陳杰正愁手中沒有可靠技術人員,突然就掉下一個大餡餅,自然喜出望外,定在晚上與江南地產愿意過來工作的工程技術人員吃飯。他撥通電話,想請侯滄海和張小蘭一起參加。

侯滄海接到電話,道:“不巧啊,今天表妹和表妹夫要回學校,我到舅舅家吃飯,已經答應了他們。吃飯的事不急嘛,等到他們到位以后,再一起吃飯也不遲。”

晚餐原本可以在江州面條廠食堂,周永強堅持要在家里請客,免得被老工人們指責借外甥的光占集體便宜。周永利、侯援朝、楊永衛、侯水河以及小溪小河也特意趕了過來,十二個人將兩室一廳的小屋擠得滿滿當當。

侯滄海和李天立在封閉陽臺上聊天。

李天立如今也在滄海集團拿工資,工資不低,還有虛擬受限股。他相對比較自由,不用到公司上班,對外職務放在電子商城,主要是提供技術咨詢。

“最近有什么新發現?”

“我原本想進入他們公司,沒有成功。他們技術挺好。烏天翔在這一段郵件發得很少,不活躍,沒有什么營養。”

“烏天翔是楊永衛的投資人,這事絕對不能在我和梁毅然之外的其他人面前提起半句,包括紅蕾、小蘭和水河。”

“放心,我知道輕重。”李天立如此說并非虛言,上一次開外掛時,他僥幸跑掉,但是主持外掛的師兄沒有那么好遠,被判有期徒刑一年。這事讓李天立一下就成熟起來,確實是真心懂得輕重,明白這事要泄露出去,真不是鬧著玩的。

侯滄海前次跟隨著烏天翔操作嶺西礦業和山南建材,大賺一筆,更準確說發了一筆橫財,這對啟動保健液廠發揮了相當大的作用。他一直有些納悶,為什么烏天翔弄了兩筆錢就停止活動了。最近黑河房地產正在啟動,需要投入大量自有資金,侯滄海感到了壓力,因此又將目光移到了烏天翔身上,如果烏天翔只是做投資,不再操作股票,那真是一件遺憾的事情。

烏天翔之所以按兵不動,也是有特殊原因。

在南州城市水體公園旁邊有一個別墅群,住著南州真正有錢人。軍師老譚獨自來到此處,走進最高端的一套別墅。這是烏天翔所住之處,是其工作之地,也是圈子內朋友時常聚會之地。要進入這個圈子并不容易,非富即貴,而且要知根知底。

烏天翔問道:“老譚,你當真下定決心跟我操作?”

老譚點頭道:“我一直在勸老熊離開以前的生意,老熊也有此意,只是沒有找到合適機會。天翔是從華爾街回來的,前兩次操作讓大家賺錢了,我們相信你。這也是洗白上岸的機會。”

一大惡人團隊里面分成兩派,一派是以李清明(也就是以前的方鐵頭)為代表,習慣于用老手法操作以前生意,他們如今盯上了張躍武打造的煤炭王國,準備將這塊肥肉吞進去,這是實業派;另一派是以洪虎和烏天翔為代表,成立了投資公司,準備將集團漂白,進入上流社會。

兩派互不服氣,暗自較勁。

在老譚鼓動下,丁老熊準備兩邊投資,一部分錢投到李清明那一派,另一部分錢投給洪虎和烏天翔。老譚近年來一直在下一盤大棋,這一局大棋初步收官,斬獲極大。

烏天翔道:“籌到多少錢?”

老譚道:“3個億吧。”

“暫時夠了。”烏天翔又道:“不知你注意到米國金融形勢沒有?”

老譚搖頭。

烏天翔道:“做大生意必須要有國際眼光,世界是平的,米國打個噴嚏,全世界都要感冒,必須得跟進研究,否則看不準大勢。今年2月,匯豐銀行宣布北美住房抵押貸款業務遭受巨額損失,4月,米國第二大資級抵押貸款公司新世紀金融公司申請破產保護,緊接著三十多家次貸公司停業,就在這個月,米國第五大投行貝爾宣豐旗下兩支對沖基金倒閉。我以前在華爾街的朋友預料到肯定會有影響世界有大事發生。”

老譚是老江湖,對國外金融完全不懂,聽得一愣一愣的。

烏天翔道:“現在股票行情太好,不值得投資了,但是,機會馬上就要來到。剛才我說過,米國打個噴嚏,全世界都要感冒,我們要等待時機,等到傳染病來到國內以后,低價大舉殺入我選中的股票。這一戰后,老熊叔以后絕對不想再去挖砂開夜總會了,那個行業檔次太低。”

第三百九十九章 壓力

遠在米國發生的金融事件讓烏天翔覺察到了危機,也發現了機遇。他手握重金,如老鷹一樣在空中盤旋,等待獵物出現。

對于國內煤炭行業來說,大洋彼岸的腥風血雨還沒有吹過來,最多在太平洋上空緩慢移動。

從七月開始,山南煤炭行情又開始上揚。此次價格上揚原因和主要煤炭產地不斷發生礦難有直接關系,“5?18”礦難及此后不斷發生的礦難,致使三晉省煤炭資源偏緊,煤炭出礦價格持續上漲,帶動全國性煤炭供求關系偏緊、價格上漲。

多數地區煉焦煤價格相繼上調, 部分地區上調100元/ 噸以上,市場交易焦肥精煤平均價格比年初上漲85.5 元/ 噸、增長12.8%, 配精煤平均價格比年初上漲95.5元/ 噸、增長15 .6%。

價格快速上揚,對于煤老板是絕對福音。張躍武坐擁七個煤礦和一個煉焦廠,睡著了都在賺錢,而且是賺大錢。每天下班之時,財務都要過來送一張表,這張表很簡單,就是今天實賺多少,這上面的數字經常讓張躍武眼皮跳動。

眼皮跳動的原因很簡單,這一塊大肥肉實在誘人,暗中有野獸在覬覦。

李清明便是覬覦者之一,其回歸后便緊盯這塊肥肉。在他心目中,不管張躍武錢再多,骨子里軟弱,仍然是可欺之人,如果不把張躍武煤礦弄到手,那真是暴殄天物。他雖然在戰略上藐視張躍武,在戰術上還是很重視,如今張躍武人多錢多,與市政府黃德勇關系不錯,從他嘴里奪食,必須得講究方法,心理戰、暴力戰得輪番使用,最終達成目標。

就在烏天翔在與老譚密謀之時,李清明、烏勇和馬文昌在山莊再次見面。

烏天翔回國后形成一大惡人團伙中的新勢力,玩金融,很高端,活動地點在烏天翔別墅。

李清明還是老傳統,重大事情便到山莊聚會。

這一段時間他們聚會頻繁,被麻貴發現了異常。麻貴通過翻看王溝煤礦以前的老視頻,已經將李清明和方鐵頭聯系在一起,預感到肯定會有大事情發生。麻貴是謹慎之人,很多事情記在心里,原本想將自己的判斷賣一個大價錢,結果其判斷隨著意外墜樓死亡而永遠消失。麻貴之死對張躍武的煤炭王國以及滄海集團帶來深遠影響,這是后話,在此暫且不提。

李清明看了張躍武所屬煤礦的產量,倒吸一口涼氣。

馬文昌道:“房地產、重工業都對煤炭有強烈拉動作用,這個趨勢一年兩年不會變,所以煤價肯定還要漲。就算明年電力行業煤耗指標下降幅度較大,也不影響這個趨勢。現在張躍武占了七個好煤礦,肥肉都被他吃盡嘴里,我只能干瞪眼。”

馬文昌手下護礦隊和張躍武手下的護礦隊打了幾次,沒有占到便宜。正因為此,馬文昌這才準備依靠李清明這幫人的力量。

看到張躍武煤礦產晶,李清明覺得烏天翔玩得太虛了,不僅風險大,遠沒有直接擁有煤礦來得踏實。以前他直接控制王溝煤礦,由于沒有管理煤礦經驗,出了大事。這一次他準備利用馬文昌這個內行管理煤礦,這樣不至于弄出王溝煤礦那種大事。

李清明道:“張躍武如今也算一方人物,我們要和他斗,必須要事出有因。事出有因,真要打出了人命,最多就是經濟糾紛,不會讓政法部門往黑社會上靠。你的礦和張躍武的礦相鄰,那就越界開采,制造矛盾,打起架來,只能認定為經濟糾紛。”

高州是山地,煤炭行業發展之初,因為技術水平、測量手段落后,往往不知不覺就挖到別人那里了,越界開采是常事,打架也尋常,這是高州煤礦普遍都有護礦隊的原因之一。

馬文昌為難地道:“張躍武養了一幫人,打架兇,我沒有占到便宜。”

李清明道:“不管張躍武有多兇,就是要找他們的麻煩,不停打架,讓他們受不了。”

馬文昌道:“只靠打架,恐怕解決不了問題。”

坐在一旁的烏勇道:“真要解決問題,不是一天的事情,還得輔以心理戰。我們兩家如今合股,你的事情也就是我們的事情,最后肯定會讓張躍武滾蛋。你以后的任務就是管好煤礦,不能出事。”

此次會面當天下午,張躍武手下護礦隊和馬文昌的人馬針對越界開采問題爆發了沖突,這一次沖突強度明顯比以前更嚴重,雙方各有人受傷。高州是產煤大市,在山區煤礦集中的地方發生類似打斗比較常見,只要打架雙方不報案,當地派出所就懶得管理。

張躍武在心理上接受了這類沖突,將護礦隊受傷隊員送到醫院,又發了獎金,此事便作罷。他在職工面前表面上風清云淡,內心實則相當緊張,擔心家人受到傷害。當年一大惡人發出致命威脅時,張躍武將女兒送到國外。這一次張躍武也想要采用相同措施,準備讓呂思涵帶著兒子張小漢出國。

決定出國后,張躍武帶著一家人來到江州面條廠,與女兒、女婿見面。

江州面條廠正在朝天上的街燈轉化,變成了一個大工地,施工主體是來自高州鎖廠蒲小兵的施工隊,另外有部分小型土方工程則外交給包方來操作。盡管侯滄海不喜歡包方通過斬斷陳天島手指的方式來交投名狀,可是當包方斬掉陳天島手指以后,包方肯定就能獲得一些工程。侯滄海堅持了一個原則,在包方公司沒有獲得建筑三級資質時,絕不拿技術活給他。

呂思涵不懂外語,并不希望出國,可是想到安全問題,最終答應到國外居住,等到國內安全問題解決時,便立刻回來。她與張小蘭見面時,一直強作歡笑,眼中的茫然卻是難以掩蓋。

張小蘭是很理智對待呂思涵,談不上厭惡,也沒有感情。她卻挺喜歡比自己小了二十來歲的弟弟,將張小漢抱在懷里,逗他玩,道:“小漢到國外去住幾年,回國以后至少英語口語問題算是解決了。”

呂思涵嘆息一聲,道:“英語倒是學會了,恐怕以后漢語說不利索。”

張小蘭安慰道:“煤礦不會永遠往上漲,行情遲早會落下來。我找機會勸一勸我爸,及時抽身,錢賺到一定程度后,對我們生活影響就不大了。”

張躍武繼續和侯滄海在江州面條廠工地散步。張躍武做了幾年煤礦,資產急劇增加,但是快樂沒有跟隨著增長,壓力呈幾何倍數增長,有來自經營上的壓力,有來自大政策和大形勢的壓力,有來自黑惡勢力的壓力。

這些壓力如張開著的一張張血盆大口,稍不留意,就會將張躍武連骨帶肉吞下去。

一大惡人發出死亡威脅,又沒有留下任何證據,這讓張躍武和侯滄海都感到為難。若說是正大光明打一場,他們并不怕懼一大惡人。最難辦的是一大惡人是黑惡勢力,黑惡勢力可以違法犯罪,可以不講任何規則。張躍武和侯滄海是正當商人,有太多手段不能使用,這才束手束腳。

“把呂思涵和小漢送走,這是對的,免得成為軟肋。”侯滄海最近一直在觀看麻貴留下來的視頻,除了找了一個老譚外,并沒有太多有價值的情報。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山莊近期來往車輛明顯增加。

“蘭花花能不能跟著去米國?呂思涵文化不高,沒有出過國,這是一個大問題。她們三人在外面,我才沒有后顧之憂。”張躍武試探著開了這個口。

侯滄海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傷痕,道:“其實也行,讓蘭花花過去住一段時間,順便幫公司招一些可用之才。”

張小蘭得知這個方案以后,態度非常明確,道:“我不去。”

侯滄海勸道:“你爸也是為了你的安全。你要正確理解。”

張小蘭態度堅決地反對道:“我的安全重要,我弟的安全重要,難道你和我爸的安全就不重要?要走,我們一起走。而且,呂思涵到國外,根本不需要我去照顧,花點錢,請個當地華人陪伴,很快就可以渡過難關。我平時在工廠,很少外出,外出還有冉姐跟著,不會出事。我不相信在二十一世紀的山南,一大惡人還能為所欲為。”

侯滄海道:“雖然理論上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可是我們確實禁不起任何損失,特別是你和小漢,絕對不能受到任何傷害,你要理解我和你爸的一片苦心。”

張小蘭惡狠狠地道:“我不去,要走一起走。”

滄海集團正在爬坡上坎的關鍵時刻,侯滄海這個掌舵人根本不可能在此刻離開,離開的結果就是集團分崩離析。

得知女兒選擇,張躍武無可奈河,深覺無奈。在客廳的四人陷入了微妙的尷尬之中。

樓下傳來吵鬧聲,一直不停。侯滄海走到門口,站在走道上查看。保安隊長安喜桂上了樓,道:“侯總,參加集資的工人想要見你?”

“讓他們找小團姐。這件事情,我們集團沒有辦法解決,只能等著公安破案。” 侯滄海知道此事無解,不愿意浪費過多精力。再加入受到張躍武憂傷情緒影響,

保安們就將參加集資的工人攔在樓下,小團姐和面條廠張廠長趕了過來,好說歹說將工人們勸到面條廠大會議室。

如今冠雄公司群龍無首,所有錢款和賬冊不翼而飛,公安已經立案,正在緊急追捕馬海軍。工人們前些天還抱著僥幸之心,如今所有僥幸的肥皂泡皆破滅,這些家庭剛剛勉強脫貧,又上當受騙陷入了滅頂之災,不僅全家財富投入到深淵,還將從親朋處借來的財富全部投入進去。他們明知道這事和集團無關,集團當初為了讓他們脫離非法集資還曾經發出“集資和工作”只能選一個的威脅,可是到了絕望到極點之時,還是想尋求集團幫助。

工人們垂頭喪氣地跟在小團姐身后,腳步沉重,腰背彎曲,好不容易凝聚的精氣神完全被擊垮。侯滄海在走道上看得難受,想了想,又去敲開楊兵的房門,請楊兵代表集團作一些安撫工作。

六指一直在和安喜桂聊天,當張躍武、呂思涵和張小漢下來時,立刻跑向小車。侯滄海眼尖,發現六指腰間衣服鼓鼓囊囊,肯定臧著武器。六指在上車前,朝著樓上的侯滄海和張小蘭招了招手。

張小蘭看著父親越野車遠去,怯生生地問道:“我爸肯定希望我能陪著呂思涵和小漢到米國去。我拒絕他,這樣做是不是太殘忍了。”

侯滄海握著妻子纖柔的手,道:“你已經很大度了,這種情況下,很多人都不會接納搞散自己家庭的女人。你不必自責,也不必給自己加上太多的職責。”

“我是心疼我爸爸,這些年,他明顯老了 。我也心疼我弟弟,這么小離開祖國,會變得沒有根,成為浮萍。”張小蘭將頭依在丈夫肩膀上,道:“我今天是不是有點多愁善感。這種情緒不行,明天我到唐州,既然有了兩部委文件,我的想法就是大張旗鼓打官司。得罪唐州那些當官的也不怕,大不了以后退出唐州市場。破釜沉舟,說不定就能峰會路轉。”

侯滄海支持了這個方案。

半夜,侯滄海和張小蘭摟在一起進入夢鄉。楊兵過來猛敲房門,敲得很用力,咚咚聲傳了很遠。

聽到如此大聲的敲門聲,侯滄海跳下床,順手拿起放在床邊的特制皮帶,將開關打開,露出鋒利的刀刃。

楊兵臉色凄惶,聲帶發緊,道:“集資人上吊自殺了。”

侯滄海道:“幾個?”張小蘭聽到此言,喉嚨一下就收緊,出不了氣。

楊兵道:“一個工人自殺,懸在廠房梁上。腳下是遺書,說是敗光了家里錢,對不起家人,以死謝罪。巡查保安發現的,認出是下午來綜合樓的工人。沒有通知家屬,先給我打電話。”

這時,梁毅然也接到電話從房間出來,滿臉嚴肅。

侯滄海、楊兵以梁毅然等人趕緊往廠房趕去。張小蘭稍有猶豫,還是跟了過去。保安守在廠房門口,封鎖住消息。

已經停止生產的廠房大梁上懸掛著一個中年人,身穿面條廠工作服。

侯滄海臉色變得極為難看,轉過身,道:“先保護現場,不要破壞,通知轄區派出所,再通知家屬。”

幾個高管坐在廠房,相對無言。保安站在門外,等待公安過來勘察現場。侯滄海取出一句煙,自顧自抽起來。張小蘭伸手接過香煙,哆嗦著點燃。點燃后,她用力吸,不停咳嗽。黑暗中點點火星閃爍,隱約可看見張小蘭蒼白的臉。

第四百章 對抗

公安很快來到現場。

勘察完現場,家屬被帶進廠房。家屬們悲痛萬分,哭聲如訴如泣,又如狼嚎般凄歷,在空蕩蕩廠房里回響。越來越多的工人和家屬在現場圍觀,他們沒有如往常那樣議論紛紛,享受意外事件帶來的快感,皆沉默不語。非常熟悉的同事以如此悲慘的方式結束人生,讓大家感同身受,給心靈帶來極大沖擊。

張小蘭平時不吸煙,在特殊情況吸下這支煙,讓她不停咳嗽。

梁毅然帶著保安隊長安喜桂,站在圍觀人群前,道:“大家回去吧,公安在這里處理。”一個工人問道:“梁總,到底是怎么回事?”梁毅然道:“最后要以公安部門下的結論為準。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自殺的可能性最高。”

江州面條廠是封閉環境,很難藏得住大秘密,工人們都知道這是非法集資鬧出來的爛事,將心比心,多數人都覺得一死了之倒是一個痛快選擇,至少不用歸還借來投資的錢。

遺體被運走以后,工人們也就散去。

在廠區的高管們來到小會議室,商量善后事宜。

楊兵是集團大內總管,在這種時候,原則上由其提出方案。看到掛在梁上遺體時,他就一直在心里推敲處置此事的方略,建議道:“這事從本質上與集團沒有關系,但是山南傳統人死為大,建議等到公安結論出來以后,給予適當補助。不是賠償,是出于人道主義的補助。”

下午工人們來到綜合樓反映訴求,若是自己出面溝通,會不會出現這種慘事?這個念頭在會前一直如毒蛇一樣盤在侯滄海腦海里。進入小會議室,侯滄海把這個念頭狠狠地踢出腦海中。

他態度堅決地道:“我提兩個意見,監保中心負責配合公安調查,這一塊由梁子負責。善后工作由小偉哥負責,我說一個原則,參加集資的工人全部都是成年人,他們自己做出的決定,肯定要由自己負責。滄海集團不能額外補助,按照廠里制度,參照因病死亡,該給多少就給多少,不能多給一分錢。不是我心腸硬,制度如此,不要隨便開口子。但是,我們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不做,我建議辦一個夜校,集團中層以上干部輪流到夜校上課,讓工人們開闊眼界,增長見識,不至于輕易被蒙蔽。夜校是強制性的,該去不去等于曠工。我們就只能做到這一步,弱者并不天生有理,他們必須為他們的選擇付出代價。”

張小蘭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種“慘烈”的非正常死亡,心理同樣受到了極大沖擊。她原本想著用巧妙辦法給參加集資工人某種援助,聽到丈夫之言,立刻明白自己犯了“心軟病”,文藝清新小青年可以犯心軟病,大企業管理者必須是“霹靂手段,菩薩心腸”。

侯滄海幾句話,統一了大家思想,然后各自按職責處理。

侯滄海定下大原則,楊兵在具體處理時還是選擇更加溫和的執行手段,委派小團姐代表江州面條廠領導在深夜安撫自殺者家屬。

上班以后,生產繼續進行,廠區內外秩序井然。

廠區內悄然多了幾條警示標語——唯奮斗者才能主宰自己的命運!

在張帖欄里有了第一期滄蘭講堂夜校班開課的通知,原則上每個工人在每年都要參加一期夜校學習,是否參加夜校學習將成為年終考核的課目之一,并且參加夜校學習將獲得學習基金。

中午時分,侯滄海和張小蘭單獨在寢室吃飯。李前宏特意準備了濃稠的番茄牛尾湯,親自送到寢室里。他將牛尾湯放下后,用手在圍腰上搓了搓,道:“唉,昨天的事,心里不好受。”

侯滄海道:“你認識他?”

李前宏道:“怎么不認識,以前還是鄰居。他這人一直比較偏激,鉆進牛角尖就出不來。唉,有一個事不知當說不當說。他們家來了些親戚,準備找公司要說法?”

張小蘭驚訝地道:“為什么要找公司要說法?公司為了勸說他們退出集資,苦口婆心做了好多次思想工作。他們若是真要鬧公司,那真是沒有良心。”

李前宏道:“我就是聽了一耳朵,沒有聽得太清楚。他們家親戚有一個小孩應該是學法律的,恐怕要在雞蛋里面挑骨頭。”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逝者家屬若真要挑骨頭,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侯滄海對此倒看得很開,不停安慰生氣的張小蘭。生氣歸生氣,番茄牛尾湯挺好喝,侯滄海和張小蘭各自喝了兩碗。喝完了湯,侯滄海再次勸說妻子到米國去建立滄海集團辦事處,張小蘭態度堅決地拒絕了丈夫請求,理由很簡單,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不能各自飛。

妻子態度堅決,侯滄海也就沒有硬勸。

張小蘭午休之時,侯滄海將冉仲琳叫到辦公室。

問了一些冉仲琳的基本情況后,侯滄海道:“我有一個想法啊,還沒有和你商量。今天特意征求你的意見?”

“侯總有什么吩咐?”冉仲琳很滿意當前工作,聽到侯滄海說法不禁有些緊張,擔心自己工作沒有做到位而失去這份來之不易的高薪工作。

侯滄海道:“我和山南二院比較熟悉,昨天和一個朋友聯系了,她幫助我聯系了山南醫院骨科最好的教授,想送你兒子去徹底檢查。滄海集團建有一個董事長基金,其實就是我來使用,我準備使用這筆錢,支付你兒子的治療費用。”

山南二院是山南最好的醫院之一,特別是骨科相當有名,只不過治療費用很高,冉仲琳帶著兒子去過兩次,又放棄。

冉仲琳沒有想到侯滄海會主動提出此事,愣了愣,道:“我兒子病情特殊,要用全套進口材料,當年報價一百二十萬。我一直在籌這筆錢,還差五十來萬了。”

侯滄海微笑道:“我知道你兒子的病情。目前質量最穩定的是德國產品,全套產品一百四十萬。我已經派人給醫院銜接,讓醫院那邊預定。但是要等到你兒子去檢查以后,把數據給廠商,他們才能開始按數據制做。大約前期有六十來萬,三年后還有八十萬,分批操作。”

“侯總,謝謝你。這筆錢可以在我以后的工資中扣除。”

“工資就不用扣了,你有虛擬受限股,以后分紅之時,用分紅款來抵這筆錢。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此事絕對保密,否則會讓其他員工覺得不公平。包括張總,你也別提。”

冉仲琳從胸口到喉嚨都開始發緊,有一陣想要哭泣的沖動。她意志力堅強,沒有讓情緒蔓延,道:“侯總,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不管你得罪了什么人,有多大危險,只要治好我兒子,我這一百多斤就交給侯總和張總了。我想要知道一些細節,以便作好防范工作。”

“你以后作預案時要考慮對方有槍的情況,一般他們不會使用,但是小心無大錯。另外,不能讓小蘭落單,時刻都要跟隨。下午她要到唐州,除了你以外,還另外派一輛車,朱強跟在身面。他是從山地快反旅出來的,聽你指揮。”侯滄海再次叮囑道:“今天我給你談的事情要保密,不能讓小蘭知道,免得她緊張。你要把握一個原則,內緊外松。”

接受了任務,冉仲琳即興奮又緊張。興奮又多過于緊張,做為母親,兒子就是她的生命,如今侯滄海愿意讓兒子使用一百四十萬的好產品,自己這條命交出去也無所謂。

用重金安頓了冉仲琳,侯滄海方覺心安。他忽然想起了昨天輕生的員工,內心有些苦澀。自己為了小蘭安全,可以花去巨款為貼身保鏢的兒子治病,卻不愿意資助受騙的工人。難道自己成了“資本家”,心腸就真的變硬子?

這種想法只是一晃而過,沒有在腦海中過多停留。他覺得自己所作所為是對的,天助自助者,你弱并不意味著你有理。但是從總體上來說,整個集團的基礎員工還處于貧窮階段,遇到重大疾病或重災禍時的抵御能力相當薄弱,侯滄海決定成立一個內部互助基金,號召所有員工自愿捐贈,救助遇到過不了坎的員工。這個內部互助基金僅限于滄海集團內部,不對外募集資金,也不對外捐贈,算是內部一種救濟措施。

作為公司掌舵者,具有相當大的決定權,能夠基本不受阻礙地實現自己的意志,這也是侯滄海艱苦奮斗收獲的紅利。

當張小蘭午休起床時,侯滄海已經在向寧禮群安排此事。

張小蘭昨晚看到懸于梁上的工人,心理受到極大沖擊,在午休時接連做惡夢,夢中一直有恐怖場景。她得知丈夫設想,大力支持。

侯滄海讓寧禮群稍等,送妻子到樓下。他的目光與冉仲琳交錯,互相點了點頭。

兩輛小車帶著談判團隊前往唐州,張小蘭坐在后一輛車的后排司機背后位置,冉仲琳坐在身邊。前邊是另一個年輕工作人員。

來到唐州,住進唐州大酒店,張小蘭召開談判組工作會,分析形勢,制定對策。

次日,張小蘭給唐州分管副市長秘書打電話,要求與分管副市長會面。下午,張小蘭來到了分管副市長辦公室。

前一次王市長帶隊來到唐州,與唐州分管副市長吃過兩次飯,張小蘭因此認識了這位挺干練的副市長。進門以后,張小蘭先是送了一塊從江州河邊撿來的淡紅色鵝卵石,熱情地笑道:“劉市長,這是純野生的江州大河石頭,我在江邊散步偶然間發現的。”

劉市長是鵝卵石發燒友,收集了不少來自各條河流的鵝卵石。他拿起石頭端詳了一番,道:“確實是江州菊花石,這枚石頭挺漂亮啊,小張多費心。”

閑聊幾句后進入正題,張小蘭將兩部委文件復印件送給劉市長,又報告了唐州藥監局提出的要求。劉市長對此事心知肚明,故意裝作不知道,等到張小蘭講完基本事實,道:“藥監局同意你們銷售,這不就行了。至于改個標簽,不是大事,你們改了就行。”

張小蘭委婉地道:“報告劉市長,改標簽不是小事,對于滄海集團是牽一發動全身的大事,會引起市場連鎖反應。董事會經過研究,決定不能改標簽。”

劉市長皺了皺眉道:“各退一步吧,退一步海闊天空。你們可以將標簽設計為唐州專用。”

張小蘭態度慢慢堅定起來,道:“今天我代表集團向劉市長匯報,既然唐州食品衛生行政部門堅持他們的要求,那么滄海集團只能起訴唐州食品衛生行政部門,同時召開新聞發布會,向全社會發布近期發生的事情。”

劉市長目光犀利起來,道:“一定要打官司,打官司對你們企業不一定有利。”

張小蘭道:“我們只想要公平的經商環境,希望政府能為企業保駕護行。據我所知,與滄蘭果奶相似的產品仍然在銷售,這是赤裸裸的歧視。如果這種事情發生在九十年代還情有可愿,如今是新千年了,還出現這種事情就很奇怪。我今天特意向劉市長個匯報,希望我們打官司能得到諒解。”

張小蘭到市政府原本就不準備祈求唐州高抬貴手,而是先禮后兵,然后在依照法律法規框架下把事情鬧大。除了走法律途徑以外,還要召開正式新聞發布會,另外,李天立也來到唐州,隨時準備將事情進展放到網絡上。

這一套新聞戰手法對于滄海集團來說并不陌生,只是啟動時很謹慎。既然要面臨風雨,那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一些吧。

張小蘭秀發被風吹起,飄逸,俊秀。

第四百零一章 心理戰與狂歡

唐州市劉副市長低估了滄海集團女掌門人張小蘭的抗爭決心。當張小蘭離開辦公室以后,他打電話到食藥監局,了解了情況后,沒有做進一步處理,只是要求和企業進行協調溝通,不要激化事端。

打完電話,他仰頭靠在高背皮沙發上,心煩意亂。

張小蘭和她的小團隊是哀兵,抱著“寧愿退出唐州市場”也不改標簽的心思,堅定地開始反擊。

雀湖律師事務所楊焱律師代表滄海集團向唐州中級人民法院起訴唐州市食藥監局。

公關總監程琳則緊鑼密鼓籌備新聞發布會。滄蘭萬金成立以來在廣告上投入重金,與多地報紙和電視臺等媒體形成戰略合作關系。召開新聞發布會時,山南、嶺西的主要新聞媒體、還有一些中央煤體駐山南、嶺西和嶺東的辦事機構派員參加新聞發布會。缺席的主要是嶺東媒體。這場新聞發布會主要針對的就是唐州市級部門,作為當地媒體,自然不是那么積極。

李天立悄悄潛伏在會場,跟蹤新聞發布會進展。如今他的操作手法成熟且有套路,只等新聞發布會招開以后,便在網絡論壇上對唐州市進行狂轟。

新聞發布會如期進行,張小蘭面對眾多記者,開始講述滄蘭系列產品在唐州的遭遇,擺出兩部委文件,提供唐州市場上其他相類似產品的分析比較,有理、有、利有節,火力十足。

她在新聞發布會上提出一個明確觀點:消除地方保護主義,取消歧視性執法。

這是一個有價值的話題,意義遠遠超越了這個事件本身,具有相當強的普遍性,對此最感興趣的是中央駐省媒體,紛紛找到滄海集團相關部門繼續深挖此事,陸續有重量級媒體跟進。

李清明每天都要看報紙,看到《山南日報》上滄海集團召開新聞發布會的消息以后,頓時來了精神。

新聞發布會的主角是張小蘭,張小蘭是張躍武女兒。

張躍武自持有錢有人,把煤礦弄成一個烏龜殼。馬文昌的人馬發起了好幾次摩擦,根本無法傷害烏龜殼下面的肉身。馬文昌顯得很無奈。李清明經常坐在圍棋前喝茶,顯得風清云淡,實則在尋找心理戰的合適時機。他決定從張躍武女兒入手,發動新一輪心理戰,徹底打破張躍武心理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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