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是山南第二大城市,通過市政府聯系省廳后或者到部委,或者與唐州相關部門聯系,其效果肯定比滄海集團本身出面更有力度,解決問題的機率大大提高。

侯滄海一直以來與市、區政府保持若即若離的關系,除非法律、政策規定,輕易不和政府打交道。采取這種方式,獲得了某種程度的自由,也失去了強力支持。今天海強代表市政府說這句話,意味著滄海集團和市政府的關系發生了某種微妙變化。

面對海強的善意,侯滄海和張小蘭立刻表示感謝。在感謝之時,侯滄海暗自對這種變化保持警惕。

談完唐州之事,海強馬上切換頻道,道:“滄海集團一直沒有建總部吧,這一次江州面條廠要變成天上的街燈,總部事實上沒有了。工業園區不利于建總部,你們是怎么考慮的。我說這話有個前提條件,總部不能離開江州。至于在江州什么地方,政府和企業可以商量。”

張小蘭有些驚訝地看了丈夫一眼。在唐州時他們聊到了建總部問題,丈夫當時就明確提出若是搬遷總部肯定會和江州政府發生矛盾,現在提出搬總部不妥當。如今海強明確提出此點,這說明丈夫確實考慮得更加周到,比自己更有預見性。

侯滄海道:“我想聽海市長的建議?”

海強道:“黑河將是江州的開發熱土,但是現在很冷,需要有人添一把火。滄海集團總部建在黑河,要修建成地標性建筑,現代、時尚、大氣,將作為江州市標志。除了建總部外,滄海集團可以拿到土地進行商業開發,市政府將為滄海集團開綠燈。”

“感謝海市長信任,我接這個任務。”

侯滄海原本想與政府保持適當距離,在此時此刻,若是拒絕海強市長提議,以后發展或許會遇到麻煩。而且,正如海強所言,黑河必是一片熱土,現在進入將獲得巨大利益,這個利益將足以對沖修建地標性建筑的風險。

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原因,與市政府綁在一起的好處在于給自己和家庭弄了一個保護外殼。一大惡人若有什么念頭,也將掂量掂量。

第三百八十四章 韋葦在努力

“你說,海強將這么重要的事情交給你,又給出優厚條件,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坐在車上,張小蘭詢問丈夫。

侯滄海道:“我準備學一學港商。”

張小蘭有些疑問,道:“為什么學港商?香港應該是純粹的市場經濟吧。”

侯滄海道:“每天臨睡前我都要讀一個小時的書,至少從結婚到現在基本如此吧,華人企業很有特點,不管是東南亞還是港商,都不拒絕與權力打交道,但是在打交道時很謹慎,為人處事非常周到,在保持本身獨立性的同時恰到好處地權力對接,很多超級富豪從本質上來說都是超級尋租者。”

張小蘭道:“這是走鋼絲,稍有不平衡就有可能摔跟頭。”

“所以我一直有所抗拒與權力相交。如今海強市長有可能打破這人平衡,讓滄海集團朝權力中心靠攏,這是我所疑慮的。”侯滄海看了看車窗外。

夏夜十點的江州依然繁華,大家都不愿意呆在悶熱房間,紛紛走上街頭,有人喝茶、喝飲料,有人逛夜市,還有挺多人什么事都不做,就在街頭走來走去。 空氣中彌漫著夏夜的煩悶和激情,空中似乎都飄蕩著不安分的菏爾蒙。

“我研究過一個挺有名的港式大佬在內地的操作模式。據傳說,他在內地拿地成本是市場價格的七折,銷售的房價也是市場價的七價,這樣一來就相當于上了百分之五十的保險,典型的未算勝先算敗。在這種策略下,他做出來的房地產品質差一些,很難弄出經典代表作。他在房地產開發中有很多金融性投資,香港那邊資金成本低,用這種低成本資金來內地買地,內地土地價格每年都在漲,甚至大漲。囤幾年地,不用開發,轉手土地也能賺錢一筆。”

“你想走這種路徑?以前從來沒有聽你說起過。”

“滄海集團一直在做實業,我在操作資本方面有缺陷,更準確來說是我不愿意玩得太虛。具體到黑河這事上,海強建議我們修一幢有地標意義的滄海大樓,帶動黑河人氣,讓黑河的土地火起來。他給出的優惠條件是土地。若是我們接受海強的建議就要花巨資修這幢地標樓,會打亂整個企業的發展節奏,讓資金繃緊。好處在于政府會協調銀行,會提供相對便宜的土地。”

“那你最終做不做?”

“我反復思考,覺得沒有太大風險。黑河這一戰,如果賭贏了,會奠定我們的商業帝國根基。”

得知丈夫想法,張小蘭內心還是頗為忐忑不安。在衛生間獨自洗澡時,她仰頭迎接從天而降的溫水,腦里交替出現自己最愛的兩個男人,一個是父親,一個是丈夫,這兩個男人男子漢味道十足,雄心勃勃建設屬于自己的王國。世上沒有百分之一百的成功路徑,不管是建煤炭帝國還是商業帝國,在成功輝煌下面都孕育著失敗可能性。不管這兩人男人誰將失敗,對于她來說都意味著苦痛。

洗澡出來以后,張小蘭將所有擔心壓在心底,又變得精神煥發,坐在沙發上給韋葦打電話。

韋葦接電話后,低聲說道:“等會聯系。”她放下電話后,又眼巴巴地望著高處長看材料。

韋葦今天一直在高處長家門口等待著高處長,為了怕錯過高處長,一直沒有敢出去吃晚飯。從下午六點等到晚上八點,從晚八點等到晚九點,從晚九點等到了晚十點。

高處長和妻子吃飯回來后,出電梯,見到一個滿面笑容的漂亮女子迎了過來。韋葦落落大方地打招呼道:“高處長,劉姐,我是小韋。”

高處長哦了一聲,臉色冷冷的,道:“老付說你要來找我,沒有說是今天啊。我不在家里談工作上的事情,你改天到辦公室吧。”

韋葦等了好幾個小時,被高處長一句話就打發了,道:“很抱歉打擾高處長和劉姐,因為企業的事到家里來打擾。實在抱歉,抱歉。”

她說這話時,給高處長鞠了躬。

在旁邊的劉姐是個善心人,看到小姑娘謙恭神情,道:“小韋是老付的朋友,既然來了,讓別人進去坐一坐。”

進屋后,劉姐說了一聲“你們忙”,進屋去洗漱。

高處長若不是看在付處長面子,今天絕對不會讓韋葦走進家門。他冷冰冰地接過韋葦雙手遞過上來的材料,坐在沙發上翻看。

韋葦沒有坐,就站在高處長身邊。她表面上滿臉帶笑,可是高處長滿臉怒氣和厭惡神態如彈片一樣嵌在頭腦中,讓笑容底色帶著憂傷和憤怒。她告誡自己道:“無論如何我都不能生氣。我一定要將監督司拿下來,否則在滄海集團沒有功勞,僅靠裙帶關系也不牢靠。”

高處長最初看材料時漫不經手,翻看幾眼后,坐直了身體。

在看材料過程中,高處長慢慢冷靜下來。他最不喜歡把工作關系帶到家中,在其概念中,家是私人領地,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在家中得到一點清靜,又被打擾,誰能不生氣。好在山南滄海集團的人是年輕美女,養眼又很溫柔文雅,這才不至于過于難受。

“你別站著啊,坐下來,我還有一會兒才看得完。”高處長抬頭看滄海集團的人還站在身邊,招呼了一句。

韋葦就乖巧地坐在對面沙發上,雙腿并擾,雙手放在膝蓋上,恭敬,又很淑女。

“這事,我先了解。具體操作得帶回單位,按正常流程走。”高處長將材料放下來,正式回復。他所言是實,在家中看看材料可以,但是絕對不會給任何意見。

“高處長,滄海集團保健液廠一共有七百五十七名職工,全部是來自高州鎖廠和江州面條廠的下崗職工。若是受到不公平待遇,導致企業做不下去,好不容易重新上崗的七百五十七名職工又要下崗。這是工人名冊,里面標注著他們以前的工作單位。”

韋葦推斷過高處長的態度,所以不準備談專業,而是從付處長提到的另一個角度談問題。當她將職工名冊交給高處長之時,還抹起眼睛。

韋葦沒有參加過高州鎖廠危房改造,也沒有參加江州面條廠改制,對工人們感情并不深,為了達到流淚效果,有意在小手指上弄了風油精,需要淚水之時,就用小手指抹眼睛。她沒有想到風油精抹到眼睛上的滋味,盡管只有很少風油精,仍然讓眼流順流而下。

眼淚過于汪汪,又是戲演得過假,韋葦迅速拿紙巾擦去多余眼淚。

高處長看到韋葦談到下崗工人問題時眼淚出來了,很快眼睛就紅紅的,想起父母工廠發生過的點點滴滴,感動了,溫和地道:“保健液廠全部招用下崗工人?”

韋葦道:“保健液廠之所以能迅速投產,全靠了高州鎖廠五百多名下崗工人。另外還有生產極為困難的江州面條廠工人,江州面條廠改制后,適齡工人有二百多名來到了保健液廠。若是他們再次下崗,算上家里人,近數千人的生計受到影響。滄蘭果奶質量絕對沒有問題,唐州衛生監督部門下裁定的依據是錯誤的。”

談到具體問題,高處長比韋葦內行得多,道:“具體情況我們會會認真研究,你沒有必要細談。今天就這樣,行吧。”

紅眼睛韋葦走到門口,再給高處長鞠躬。這一次登門,韋葦沒有拿任何禮物,只是帶了滄海集團整理的材料。從目前情況來看,付處長教的策略辦法都很頂用,應該達到了預定效果,給高處長留下深刻印象。

走出小區,來到街道,韋葦看了時間,站在公路邊,打通張小蘭電話。第一遍打通后沒有人接聽,第二遍才傳來張小蘭聲音。

張小蘭等到呼吸和喘息皆均勻以后,才拿起電話,道:“韋葦,你是不是和高處長見了面。”

韋葦道:“我今天找到付處長,請他出主意想辦法。付處長被我纏得沒有辦法,當著我的面給高處長打了電話。我晚上就到高處長家里去守株待兔,等到四個多小時才見到高處長。我著重講了滄海集團啟用大量下崗工人,若是公司無法經營,將有數千人又失業。我談到這個話題后,高處長態度明顯轉變。這是付處長給我出的主意,高處長父母都是工廠里的人,經歷過下崗潮。”

張小蘭身邊就有一個嚴重“國有老企業”的人,因此很能理解他們心中共同的老工廠情節,道:“有高處長在旁邊出謀劃策,我們少走彎路。韋大姐,你好好休息,也不要太心急。”

韋大姐是韋葦在大學寢室里的綽號,在這個特殊時候,張小蘭特意稱呼其為“韋大姐”,用以對沖自己實際上的上下級關系。

電話結束之時,侯滄海如雕像一樣靜止的身體立刻又開始行動起來,同時還道:“韋葦這么快就進了高處長的家,她有股闖勁,不錯。”

“專心點,不要說話。”

制止了丈夫胡亂說話以后,張小蘭鼻息又重了起來。

快樂高峰之后,夫妻開始并排躺在床上說些閑話,閑話內容主要是韋葦和楊兵是否能成功。張小蘭對此已經不抱希望:“我們學校有一個著名傳說,凡是交往一個星期沒有連手的戀人,以后就算成功,感情也不會好,矛盾很多,波折不斷。人是講究緣分的,有緣分的人往往會一見鐘情,以后日常生活也能經得起考驗。”

侯滄海道:“我們是哪一種情況?”

張小蘭道:“我們情況特殊,當時你正在熱戀,顧不上看我。”

提起當年往事,兩人都有短暫停頓。大門在此時不合時宜響起敲門聲,梁毅然在門外道:“侯子,酒癮來了,過來喝一杯。”

這是侯滄海和梁毅然約定的暗號,凡有重大事情,敲門時便如此說。

第三百八十五章 麻貴

剛剛做過親密運動,張小蘭身體和心靈都有極大放松,道:“這么晚了,少喝點酒。”

“就喝一小杯。”侯滄海俯身親吻了妻子,穿衣出門。他走到門外時,臉上笑容一點一點消失,和梁毅然一起下樓到了辦公室。

“出了什么事?”侯滄海知道肯定有緊急事,否則梁毅然不會這么晚來打擾自己。

梁毅然道:“我接到齊二妹電話,麻貴出事了。齊二妹剛剛接到麻貴電話,說被人堵在樓頂。齊二妹接到電話,馬上就給我打了電話。我接到電話,就過來敲門。”

“誰堵麻貴?在哪里?為什么堵麻貴?”

“是一大惡人的人。麻貴為了觀察一大惡人動態,在順達大廈對面一家老式居民樓租了房子。今天剛走出門洞就遇到一大惡人手下,麻貴跑到頂樓以后就將頂樓木門從外鎖住。給齊二妹打電話的時候,外面的人正在用力撞門。他將一臺照相機順手放在三樓的牛奶箱里,里面有山莊相片。”

“麻貴一直在暗處,應該沒有暴露,為什么會和一大惡人的手下認識?”

“我不清楚。”

“齊二妹在哪里?”

“她在山莊外面,現在正開車朝南州趕。現在的問題是牛奶箱的相機,有可能被其他人拿到。我們在南州有省公司,可是,讓省公司的人去拿相片風險很大,若是被一大惡人的人將相機和人一起控制,那么意味著暗戰結束,必然開戰。與一大惡人開戰,必然血流成河。”

“麻貴會被捉住嗎?”

“據麻貴在電話里說,只要找不到相機,事情就好辦。被一大惡人拿到相機,事情就真麻煩了。”

侯滄海額頭天柱紋越來越深,越來越紅,紅得發亮,如二郎神的眼睛。綜合信息中心是用來對付一大惡人的機構,出于夜戰和暗戰的實際要求,知道真相的只有侯滄海和梁毅然,其他人都只是做些表面上與一大惡人毫無關系的外部工作。此時到了用人之機,這個短板更是顯露無疑。

在有可能“圖窮匕現”的巨大壓力之下,經過短暫思考,侯滄海終于下定決心,道:“任強放假后沒有回家,留校練習散打。他距離順達最近,為人也機警,讓他去。”

誰來取相機?梁毅然心里想到的最合適人選就是任強,只不過任強是任巧的弟弟,安排這種具有危險的事情必須由侯滄海來決定。

侯滄海打通了任強電話,用最短語言將前因后果交待清楚。

任強接到電話時已經陷入夢鄉。每天大運動訓練量,讓身體很疲倦,倒在枕頭上便迅速入睡。他在睡覺前總是把手機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以便用最快速度接聽電話。雖然從來沒有電話半夜打來,他還是保持了這個習慣。

今天,長久等待最后得到回報,在半夜接到了姐夫電話。

姐夫講了兩件極為重要的事情,第一件事情,有一臺相機記錄了一大惡人某個秘密據點的情況,第二件事,姐夫讓自己去取相機。

任強渾身戰栗,牙齒制不住發出響亮的“卡、卡”碰撞聲。

這些年來,任強非常糾結,一方面是姐夫對自己非常好,幫助自己轉到當地最好的高中,平時給生活費,帶自己去參加商業活動;

另一方面姐夫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姐姐,沒有想到為姐姐報仇。盡管自己懷疑過姐夫和梁總在暗中對付一大惡人,這僅僅是推導,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一點。這讓任強經常在黑暗中為姐姐感到悲傷。姐姐為了救愛人輕易死去,如一粒灰塵,無聲無息。死去之后換了弟弟和全家人的好生活,但是最心愛的人卻沒有想著為她報仇,從這個角度來看,犧牲得并無太大價值。

今天接到姐夫電話后,任強這才知道姐夫沒有忘記姐姐。姐夫果然與自己猜測一樣,在暗中布局對付一大惡人。這個消息讓他掃去了心中暗藏的悲憤和哀怨,心情變得異常振奮。

政法大學與順達大廈很近,騎單車五六分鐘就到。任強在出發前檢查自己了裝備,手電筒、手機、運動鞋、一棍梁毅然送的甩棍。

順達大廈居民樓共有八層,八層之上有樓梯能直接走上樓頂。

李清明站在順達大廈的窗前,一邊用望遠鏡觀察對面樓頂,一邊用手機遙控指揮手下行動。前天烏老大召集所有重要伙伴到山莊聚會,這是最高級別的會面。李清明按照慣常要求安排了手下守在交通要道,以前如此安排便可以放心,這一次他總覺得似乎被人窺視。這種感覺很強烈,于是李清明便派出十幾個人分成小組,在山莊附近的山頭漫無目的轉悠。

山莊位置偏僻,除了本地人外,幾乎沒有外來人,只要遇到外人便有問題。巡查第二天,有一個小組在山間小道上遇到一個驢友,按照李清明要求,這個小組冒充巡山隊,要求驢友打開背包接受檢查。

這個驢友在打開背包之時,猛然發難,拿出公安下發的制式噴劑一陣狂噴,然后奪路而逃。小組趕緊追趕,卻再也沒有發現驢友身影。

證實了自己的預感,李清明趕緊將所有能派出的手下全部派出,滿山遍野找人,結果一無所獲。

事后分析,一部分人認為這就是一個普通驢友,噴防狼噴劑和逃跑的原因是將巡山隊當成了壞人。李清明非常肯定地認為此人絕對與王溝煤礦背后的神秘人有關系。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他堅信自己的判斷。

會面結束后,烏老大回到高州老家,李清明來到順達大廈。

從山莊脫險的麻貴徑直來到順達大廈對面的樓房,準備這一段時間通過窗口繼續監控順達大廈。

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麻貴剛剛來到居民樓,放下行李,準備到長期合作的小相館去洗一批相片。這家小相館是合作近二十年的朋友,隨時都可以敲門,順便還要小喝一杯。

這一段時間,麻貴發現一大惡人有些重要線索,或許與張躍武和侯滄海有關。他準備洗出相片,認真研判以后,得出的結論或許能從侯滄海手里拿到大錢。

他認為黑夜是最好的掩護,誰知剛下樓,在樓門洞與那天在山莊相遇的李清明幾個手下迎頭相遇,其中兩人恰好是那天被噴了防狼噴劑。四只眼睛盯住麻貴,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

麻貴只是在深夜去找老朋友洗相片,沒有作任何準備,被堵在門洞,無法朝外跑。他反應很快,轉頭就朝樓上跑去。到了三樓時,順手將最重要的相機放進牛奶箱里。這一家的牛奶箱做得很特別,偏大,剛好能放入相機,不容易被外界發現。

到了頂樓,麻貴反鎖樓門,站在門外給齊二妹打電話。

李清明接到手下報告后,又派了數名得力干將到居民樓,有一人還帶著警官證,真要有無關的吃瓜群眾來管閑事,就說是捉小偷。

增援力量來到樓上時,與先前到達的三人匯合。

“為什么不撞門進去?”

“怕聲音太大,居民出來干涉。”

“沒事,撞開。”

麻貴給齊二妹打完電話,交待了三樓相機之事,然后點燃一枝煙,靜靜地聽對方砸門。抽了兩口煙以后,麻貴報了警,他報警的內容很簡單,被陌生人搶劫,在樓頂上躲藏。

報警之后,麻貴發現房門在對方猛踢之下,開始松動,估計等不到警察到來,便會被破門。他非常冷靜地繞著頂樓走了一圈,借著對面順達大廈明亮燈光,發現左側樓頂與對面樓頂連接有一條鐵管子。這根鐵管子約有四米多長,直徑約為五、六厘米,構成一條危險的通道。

李清明的手下破門進入時,接到報警的派出所警察又打電話過來詢問具體位置。

麻貴看了一眼沖進來的壯漢們,來到頂樓的磚徹圍墻邊,用力將正在通話的手機丟得遠遠的。鐵管子早已經廢棄使用多年,內部早已經銹掉,由于天黑,地面路燈只能顯示大體情況,無法透露更多細節。身手敏捷的麻貴經過短暫權衡,翻身爬出圍墻,俯下來,抱住鐵管子,準備爬過去。

李清明手下來到頂樓圍墻邊上,一排人站在圍墻后面看麻貴小心翼翼地爬在鐵管上。鐵管太細,又無燈光,李清明手人沒有人敢于跟著爬過去。

接到李清明電話后,他們分出四個人下樓,準備到對面樓上堵住這個爬鐵管子的人。

鐵管看起來很粗,承受一個成人絕無問題,由于長年沒有人維護,已經嚴重銹腐,當麻貴即將爬到對面的時候,鐵管毫無預兆地斷開。

站在頂樓圍墻的諸人啊了一聲,全部伸頭朝下看。

一條黑影從八樓摔下,發出砰地一聲響。很快,一大群街道上的閑人就圍了過來,聚集成一大群人。

任強騎著單車趕到時,警察已經來到,拉起了警戒線。這個時候,居民樓才有人出來看熱鬧。

任強大搖大擺走進居民樓,徑直到三樓,順利取到相機。他準備離開時,三樓有人打開門,穿著睡衣出來。

“啥事?”睡衣男伸出頭來問。

“摔死個人,就在下面。我正要去看。”

任強和睡衣男一邊談論此事,一邊下樓,來到了警戒線外。

第三百八十六章 左臂右膀

對于李清明來講,那人摔死是一個意外,也是一個大遺憾。

他最想做的事情是捉住這個在山莊和順達兩邊轉悠的人,問出誰是幕后主使。這些年集團為了發展,千方百計殺出一條血路,仇家著實不少,至少有七八個仇家有理由做這些事情。他將這些仇家一個一個在腦海中閃現,憑著直覺,氣質相當彪悍的侯滄海更接近王溝煤礦視頻的幕后主使。

出了這種大事,那個人的同伙極有可能出現在現場。李清明站在順達大廈窗口,用望遠鏡仔細尋找接近墜落地點的可疑人。在警戒線外,他的手下混在人群中,注意大家的一舉一動。

任強拿到相機已經完成了任務。他知道有自己人摔在樓下,因此并不打算就這樣輕易離開,和睡衣男湊在一起大罵社會不公,逼死人命。他熟讀了《刑事偵查學》,又一門心思想著一大惡人的事,所以做事相當謹慎,一點沒有表現得異常,就如本樓的居民一般。

凡是出了這種事情,不管事情真相如何,把當官的罵一遍絕對會贏得共鳴。果然,睡衣男開始大罵當權派,罵得十分不堪。很快又有本樓喜歡看熱鬧的居民附和。

麻貴從樓上摔下,俯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租住在此,平時晝伏夜出,極為低調,從來不與本樓居民接觸,本人長相普通,衣著平凡,沒有任何讓人記得住的特點。因此,當警察詢問圍觀人群是否有人認識摔死之人時,沒有人應答。

任強在現場圍觀了一會兒,慢條斯理地離開現場,隱在黑暗處觀察是否有人跟蹤。確認無人跟蹤以后,他才騎單車回到學校。回到學校后,他沒有回寢室,直接在學校賓館租了一個房間,關上門,打開相機看里面的內容。

看完內容以后,任強這才完全確認侯滄海和梁毅然肯定要對付一大惡人。他腦海里出現過千百次一大惡人的名字,卻沒有看到一張相片。摔死者相機里的相片里面有很多人,有一個很土的中年人氣場強大,或許就是傳說中的一大惡人。他在屋里如悶驢一樣轉圈,想起姐姐從小帶著自己的點點滴滴,心中有百般滋味。

在江州面條廠梁毅然辦公室里,侯滄海和梁毅然在等待著任強的電話,過了一個多小時,侯滄海電話終于響了起來。

“什么情況?”

“有人摔死,沒有居民都不認識此人。摔下樓的是一個中年人,偏瘦,沒有特征。”

“東西拿到了嗎?”

“拿到了。我已經看了。”

侯滄海迅速打斷他的話,道:“妥善保管好,我和梁總要來,早上見面。”

“姐夫。”

侯滄海再次打斷他的話,道:“什么都別說了,明天我們直接到你的學校。”

打完電話,侯滄海神情變得很難看,道:“麻貴從樓上摔下來,死了。前面發生了什么事情,暫時不明。”梁毅然道:“齊二妹還在前往南州的路上,若是她控制不了情緒,容易落進對方的陷阱里。我馬上和她聯系,講明真相,讓她節哀順變,絕對不能在順達門前現象。”

一輛越野車在山間急速前行,車燈劃破黑暗,不時能照亮公路上的野兔。齊二妹不停地按響喇叭,讓喇叭聲音驚走野物。快速越過山,進入省道,距離南州越來越近。她單手掌著方向盤,右手反復在重撥師傅電話,結果都是無應答。這個結果讓齊二妹心里發冷,有一種墜入深淵的無力感。

小車繼續前行,終于有電話打了回來。

“齊二妹,你先把車停下來。”梁毅然的聲音在小車狹窄空間里特別響亮,響亮得讓齊二妹痛恨。

齊二妹依言將越野車停在路邊,道:“我停下來了,師傅沒有事吧。”說這話時,她的聲音很微弱,盼望手機能傳來令人安心的消息。

梁毅然道:“有人從順達大廈樓下,死亡。現在無法判斷是不是你的師傅。不過是他的可能性極高。你絕對不能前往那幢樓,仍然極不安全。”

齊二妹耳朵里回響著梁毅然的聲音,久久不散,振得頭腦發昏。她有些失神,仿佛不能理解這個電話意味著什么。

“喂,你在聽嗎?”梁毅然電話里大聲道。

齊二妹嫌電話鬧心,順手將電話關掉。她額頭抵著方向盤,雙肩抽動,一滴滴淚珠往下滴落。

齊二妹是麻貴的徒弟,平時也以師傅和徒弟相稱。但是在齊二妹心目中和事實上,麻貴不止師傅那么簡單。從齊二妹記事起,師傅麻貴就在自己身邊,單獨將自己養大。麻貴對于齊二妹來說就是家人,是父親。

她成年以后,曾經無數次向麻貴追問自己的父母是誰?麻貴都只有一句話來回答:“棄嬰,除了一床抱被以外,只有一張字條,字條上寫著生辰八字。”

齊二妹年滿十八之時,麻貴為齊二妹行了一個成人禮,成人禮的標志就是那床抱被和生辰八字交給了齊二妹。生辰八字是女性筆跡,筆跡秀麗。從筆跡判斷,寫下字條的女子至少讀過高中。接到親生父母唯一憑據之后,齊二妹便將抱被和紙條塞進箱子,鎖進柜子。她從小跟著麻貴,沒有生出尋找父母的心思。

不斷有貨車經過,經過之人都要下意識伸頭看一眼停在路邊的小車。無數車輛駛過后,終于有一輛貨車停在前面,一個男人走了過來,拿起手電朝里面照了照,確認司機是年輕女子,便用力敲車窗。

車窗敲擊聲越來越重,齊二妹終于抬起頭,又伸手扯了紙巾擦掉眼淚。她將車窗搖下約十來厘米,怒道:“別他馬的煩我。”

窗外是一個胡子拉茬的漢子,嬉皮笑臉地道:“小妹妹,哭啥子嘛,哥哥進來幫你。”

齊二妹準備搖起車窗,外面漢子突然將手臂伸了進來,想要拉開車門。

齊二妹長年獨身在外,為了機警,她在搖開車窗時,右手已經拿起高壓警棍,打開,按在對方手臂上。一陣弧形藍光閃爍,伴隨著滋滋聲。車外漢子慘叫一聲,如蹦蹦蟲一樣朝外蹦去。齊二妹所有的情緒在這一瞬間猛然爆發,下車,上前一步,對準彎腰漢子的臉部用膝蓋猛頂。

彎腰漢子被這兇猛的膝擊砸得滿臉花,捂著臉,在地上嚎叫。

齊二妹又踢了兩腳,這才回到車上,惡狠狠地發動汽車。

汽車如離弦之箭,想要沖破黑暗。

黑暗無處不在,籠罩在南州城上空。南州市吳河區刑警大隊小會議室開著燈,七八位疲倦刑警湊在一起分析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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