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松仔細觀察傷口,道:“現在還有點腫,以后留點胡子,能遮住大部分傷口。留起大胡子,加一條若隱若現的傷口,很有男人味嘛。”

侯滄海電話響了起來,是一個嶺西的坐機電話。他沒有在治療室接電話,直接到走道。

電話里傳來一口地道陽州口音,“我是齊二妹。”

聲音很普通,就是陽州地道鄰家小妹的聲音。侯滄海有些納悶,齊二妹應該是一口南州口音,怎么又變成陽州口音。

為了應對陽九保健液的挑戰,侯滄海不斷調兵譴將,準備應對保健液投產以來面臨的第一次戰役。

老段和王清輝一直在首都,王清輝有同學、學生在各個相關職能部門,老段則專門負責后勤,幫助王清輝與關系戶周旋。

汪海公司開始調查陽九公司,利用能查到的公開材料,正在做陽九公司從成立以來詳細檔案。

梁毅然受重創以后,侯滄海又準備將麻貴調過來。結果麻貴事緊,走不掉,便讓女徒弟齊二妹過來幫忙。

兩人通電話后,在醫院走道見面。侯滄海接過一袋水果。齊二妹拿到病歷。病歷是陽九公司資料,以及趙排骨的相片、家庭住址。

“需要這種方式來接頭嗎?”交換物品之后,侯滄海忍不住問道。

齊二妹和麻貴一樣,臉部沒有什么特征,是一個極為普通的滿街都是的年輕女子。她用標準陽州口音道:“小心無大錯。”

齊二妹拿著病歷,走了幾步,如變色龍一樣迅速融入醫院環境。

侯滄海站在走道上,專注地打量她的背影,結果居然很快就失去了目標。

第三百三十八章 和談

侯滄海與齊二妹見面之后,便回到治療室。

李南松叉著嘴笑得很開心,見侯滄海進屋,便將桌上紙條捏在手里。梁毅然坐在一旁傻笑,全無往日精明強干。

侯滄海覺得自己是一只百瓦白熾燈,在兩人之間閃閃發亮。他將所有工作上的煩心事扔到一旁,道:“李南松什么時候下班,去吃燒烤。”

李南松指著臉上的繃帶,嘲笑道:“他嘴巴都張不開,吃什么燒烤。吃燒烤不利于傷口恢復。”

侯滄海道:“我們兩人吃,他在旁邊看著高興,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山水之間。”

這句話就說得很明顯,李南松微微害羞,大大方方地道:“我七點鐘下班。”

約定吃燒烤的時間地點,侯滄海和梁毅然離開醫院。回到賓館后,侯滄海說話,梁毅然筆談,商量如何使用趙棟梁錄相和字據。

梁毅然此時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不準備再和那條爛滾龍糾纏。對于幕后指使者陽九公司,他堅決準備還擊,其手段是找到媒體和網絡,將陽九公司做的這些爛事給捅出來,徹底將陽九公司砸爛再說。

侯滄海意見與之相左。他準備直接與陽九見面,把事情攤開來說。

當侯滄海說出其想法后,梁毅然很驚訝地寫道:“從汪海公司調研的情況來看,陽九公司做事很不地道,毫無底線和信用。你給他們談合作共贏,與虎謀皮。”

侯滄海道:“陽九和滄蘭都是保健液,保健液并非生活必要品,完全可以被取代和拋棄。我們兩家保健液在嶺西殺得鮮血淋漓,將來吃虧的還是保健液這個行業,整體都會受損。從行業發展的角度來說,我們應該憑著本領在市場吃飯,不是互相揭短,弄壞整個市場。”

梁毅然搖頭時,扯得臉上傷口疼痛,他飛快地寫道:“陽九用這種手段把國內一些有名的保健液驅逐出嶺西,嘗過甜頭,很難接受你的和平建議。”

侯滄海道:“無論如何,我都得試一試。如果不成,再想其他辦法。”

晚七點,侯滄海、梁毅然和換了便裝的李南松一起來到陽州最有名的燒烤一條街。侯滄海和李南松在一起大快朵頤,有說有笑。在養傷這一段時間,梁毅然一直以流質為主,眼前美食色香味俱全,讒得他直流口水。他無法說話,不停寫字,表示抗議。

與此同時,齊二妹按照師傅規矩,坐在車中距離觀察陽九公司。她今天來到這里只是例行觀察,沒有想著有什么大收獲。師傅觀察獵物時很上心,齊二妹也學會了這一招,耐心地等待獵物表演。

晚九點左右,三個人從陽九公司出來,上了車。

齊二妹發動汽車,遠遠地跟在三個人的身后,同時,遠程錄制系統也開始工作。

齊二妹與師傅麻貴相比有了不少改變。麻貴是一個土得冒泡的私家偵探,除了在錄相技術上很有水平之外,在互聯網運用上是白癡,也很少開車跟蹤被偵查對象,喜歡找一個窩子便趴著不動。

齊二妹喜歡開車。理由很簡單,如今很多家庭都有小汽車,若是沒有小車,活動半徑大受限制,跟不上形勢發展。而且,作為女子來說,坐在小汽車里監控更安全,也更舒服。麻貴是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在夜晚混在僻靜處沒有危險,齊二妹是年輕女子,混在僻靜處,很有可能遇到麻煩。

所以,有輛車很必須。

這輛小車貼上特殊防膜和攝制系統,外面很難看進車內,車內可以很遠進行攝制。在固定位遠程控制的同時,齊二妹還手持了一臺小型專業攝像機,專門拍下來一些重點畫面。比如,固定位鏡頭不一定能將陽九公司標志拍下來,不能證明那三人是從陽九公司出來。齊二妹手指攝像機,便能將所有關鍵點全部拍下來,與固定位形成補充。

城市車多,被跟蹤的車輛壓根不知道遠處有一輛小車如影隨形。被跟蹤車輛停在趙排骨住家不遠處,也就是街心花園處。他們把車放在這里沒有經過提前踩點,純粹覺得這個地方偏僻,容易放倒趙排骨。

“老大,這么晚了,他是不是一定要回來。”

“我問過一個老偷兒,他說趙排骨最喜歡在夜班車里下手。這個時間在這里堵他們,肯定能堵到。”

齊二妹讓汽車熄火,身體陷入黑暗之中。她總覺得這一次誤打誤撞肯定會有什么收獲,一雙清澈的眼睛牢牢盯住同樣陷入黑暗之中的小車。

一輛公交車駛過,一會兒,一條身影出現在視線中。他慢慢地就要靠近街心花園,突然又改變行走路線,直接走在路燈下面。

趙排骨這些年來在回家前總要在街心花園坐一坐。自從那天在街心花園被人襲擊之后,他對此地便開始警惕。今天他剛剛走進街心花園,覺得心慌,趕緊離開此處,來到路燈下面,準備在路燈照耀下回家。

街心花園奔出來三個人,從三個方向堵住趙排骨。這些人都戴帽子,拿棍子。一人大聲道:“你這個小混混,居然還要誣蔑滄蘭公司,害我們吃官司。”另一人道:“你以為滄蘭公司好惹。”

三人報了身份以后,棍棒相交,專打趙排骨的小腿,只聽得一陣啪啪爆響,趙排骨被打倒在地。他縮成一團,護住頭部,狂喊救命。護頭大喊并慘叫,這是小偷護身之技,趙排骨運用得十分嫻熟,弄得慘叫聲震天。

三人狠打一通后,匆匆回到街道花園旁邊的小車內。趙排骨慘叫已經引出一些旁邊者,增加了危險性。

小車啟動,迅速離開了現場。

齊二妹停車的位置選得很佳,視線寬闊,又不易被跟蹤者注意。等到三人所乘坐小車離開后。她駕車緊隨其后。

在燒烤處,侯滄海接到電話后提前離開,留下李南松和梁毅然兩人繼續眉來眼去。他為了促成李南松和梁毅然的好事才請兩人吃燒烤。此時兩人已經完全接上頭,他便成為多余人。

侯滄海在賓館房間等了一會兒,響起門鈴聲。

“居然有意外收獲,瞎貓遇到死耗子。五星級,條件很好嘛。”

齊二妹出現在門口,背著雙肩包,非常青春活潑。 她將雙肩包卸了下來,取出筆記本,打開后插入U盤,道:“我今天原準備在車上守一夜,沒有開酒店。借你浴室用一用,渾身都是灰。”

“請便。”

“安全嘛。”

“安全。”

齊二妹走進浴室,不一會便傳來嘩嘩水聲。

侯滄海完全沒有聽到水流聲,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視頻上。視頻有兩段,一段是錄制者控制,另一段應該是安放在固定位置。

錄制者控制的視頻將陽九集團的標志、外景、近景等全部拍了下來,證明這三人出自于陽九公司。小車啟動后,錄制者有意抓拍了三人進入小車的車牌號。

看完這一段錄相,侯滄海暗自贊服。麻貴在這個行業內能夠生存下來確實有其獨到之處。眼前這個女徒弟也是真有本事,運氣也好,居然在第一天就拿到真材實料。

齊二妹從浴容出來,站在門口打量著麻貴口中的大人物。此人長得很有男人味道,兩條濃眉如劍,凝神看視頻時,額頭有若隱若現的一條天柱紋。

“看明白了嗎?”齊二妹坐在旁邊,輕聲問道。齊二妹在白天普通得落入人群中便找不到,從浴室中出來的齊二妹變成了眉清目秀的漂亮鄰家小妹,細鼻子細眼,清新感十足。

“很清楚,了不起。” 侯滄海豎起了大拇指,又將一杯才從咖啡機里接來的咖啡遞給了齊二妹。

“運氣而己。”齊二妹慢慢喝了一口咖啡,問道:“有了這一段錄相,我的任務結束了吧。那邊事情多,我要回去幫師傅。”

“你師傅發現了什么?”

“總之是一些好玩的事情,師傅正在弄,到時會給你說。”齊二妹將U盤丟給侯滄海,連夜開車與師傅匯合。

侯滄海原本想問一問齊二妹為什么要做一行,還沒有開口,齊二妹便離開,留下一腦門疑惑。

不論是李南松還是齊二妹,都是很有趣味的年輕人,而且她們都是八零后。侯滄海初出社會時,遇到的幾乎全是七零后的男人和女人。時間到了2006年,他猛然間發現有八零后男子和女子出現在身邊。這些八零后不再是以小孩面目出現,而是以成年人面目出現,正式登上歷史舞臺。

七零后的女子和八零后的女子都是女子,沒有本質不同,又有微妙區別。八零后女子內心深處的負擔更少,活得更自我,比如李南松,比如齊二妹,都讓人眼前一亮。

為了仔細研究視頻,侯滄海讓李莉找了一臺筆記本。他與張小蘭通完電話后,打開電腦,習慣性進入了清風棋苑,當看到無影宗發亮的頭像時,大喜。快刀手和無影宗是老對手,打過招呼后,快速進入攻防戰。戰至中局,在無影宗思考之際,侯滄海隨口比較了一番七零后和八零后女子。

無影宗道:“那你認為八零后女子更可愛?”

快刀手道:“我接觸得不算多,最近密切接觸了兩人八零后,感覺很不錯。”

這句話捅了馬蜂窩,無影宗發了幾個“憤怒”的圖片,直接下線。看著無影宗頭像發灰,快刀手道:“看來你是七零后吧。我補充一下,你屬于接近八零后的七零后。”

侯滄海等了一會兒,見無影宗頭像始終沒有亮起來,禁不住自我掌嘴,懲罰自己亂說話,得罪了交往好些年的棋友。

這不過是一個小插曲,侯滄海很快就將注意力集中到視頻,思考著如何與陽九公司老總見面。

第二天,集團辦公室主任楊莉莉在江州打通了陽九公司辦公室電話,提出了滄海集團董事長想跟陽九董事長見面的請求。

楊莉莉很快得到回音:可以見面。

楊莉莉與對辦公室主任約談以后,副總楊兵又和對方副總陽林森通了電話,約定見面時間和地點。

見面地點是陽州大酒店小會議室,陽九滿臉寒霜,身后跟了好幾個帥哥美女。侯滄海則只是帶了老段的助手李莉。

陽九知道滄海集團董事長很年輕,卻沒有想到如此年輕的董事長有一幅飽經滄桑才有的氣度。

兩個董事長進入小會議室,其余人皆留在外面。

侯滄海直奔主題,將三人毆打趙排骨的視頻、趙排骨自我講述的視頻和趙排骨簽字的自述擺在了陽九面前。

陽九勃然變色,冷笑道:“侯董,你是什么意思?”

侯滄海用平靜又誠懇的聲音道:“我把這些材料放出去,兩家保健液廠就要打成一團,這會降低保健液廠在所有用戶心目中的美譽度。與其兩敗俱傷,不如就此住手,大家共同把保健液市場場經營好,蛋糕做大了,大家才能多吃。”

第三百三十九章 硬仗

聽到侯滄海建議,陽九迅速的在心里計算利弊。

他知道侯滄海提供的材料全是真貨:三人打趙排骨的事情就是昨天才做的事,由陽林森一手操辦,只是不知道侯滄海是如何獲得:趙排骨是社會混混,在自己這里沒有拿到錢,跑到滄海公司去騙錢也很正常。

他也知道侯滄海此人并非如其口中所說那樣干凈,能拍到三人打趙排骨的視頻,肯定用了手段,派人跟蹤了自己公司。

如今,侯滄海拿到這幾樣有份量的材料,把事情抖落出去,陽九公司名聲必然會跟著受損。從這個角度來說,侯滄海的提議也能接受。

但是,從市場的角度來看問題,除了嶺西之外,陽九保健液在山南和嶺東的市場份額下滑得非常明顯。陽九下滑的部分就是滄蘭上升的部分。侯滄海的提議表面是講公開公平地進行市場競爭,實則這種競爭不能阻止陽九保健液下滑的趨勢。按著這個下滑速度,陽九保健液遲早會被擠出市場。

“侯董,趙棟梁已經起訴了,法庭也開庭了,這個時候不能拆訴吧。”

“根據民訴法,撤訴是民事當事人的訴訟權利,趙棟梁可以在未宣判時撤訴。”

陽九對民訴法很清楚,他還知道另外一條:“宣判前,原告申請撤訴的,是否準許,由人民法院裁定。”也就是說,就算趙棟梁被侯滄海買通,想要撤訴,只要法官不同意,也不行。

陽九沒有繼續說訴訟的事,道:“侯董說要把蛋糕做大,如何才能做大?”

侯滄海道:“當前最重要的是增強消費者對整個保健液市場的認同,這才是所有保健液生產廠家最值得關心的。我建議讓趙棟梁撤訴,免得我們兩家開撕。我們兩家保健液廠開撕的結果是傷害了保健液的信譽,大家最終都要承擔后果。我們兩家可以聯手搞一些活動,贊助一些官方商業活動,還可以搞一些商業競爭手段,比如輪番降價,形成市場熱點,引起大家關注,形成共同商業信譽,做大保健液市場。”

侯滄海的思路還有一個極為隱蔽的思路:兩家市場份額相當的企業爭雄,其實吃虧的是第三家保健液廠。

陽九沉默了一會兒,再次回到前一個話題,道:“趙棟梁起訴你們,和我有什么關系。”

侯滄海聽到這個話題,知道了陽九沒有接受自己的觀點。他沒有放棄努力,又道:“陽董,明人不說暗話,趙棟梁已經把事情說得很清楚了,是陽九公司里面一個叫陽林森的人指使他起訴,主意是陽林森提供的。保健液最核心是讓消費者信任,我們用這種方法來惡性競爭,最后整個保健液產品都要玩完。”

“那我就打開窗戶說亮話,自從滄蘭產品進入以后,陽九公司保健液下滑得很厲害。你們的一級經銷商競爭得太過份了,常常讓下面經銷商做選擇題,要么進滄蘭產品,要么進陽九產品。你們給這么高的補貼,就是要把我們朝死里弄。既然侯董提出要共同維護保健液信譽,那我們可以合作,滄蘭產品在嶺西由我們公司銷售,我們公司有成熟的銷售渠道,有陽九產品的地方必然就會有滄蘭產品。與此同時,在山南省,陽九產品由滄海公司銷售。如果你覺得可行,我們可以在合同中大體明確年銷售量,這樣能保障雙方利益。”

陽九心里清楚,兩家產品都將“失眠”做為重頭戲之一,這也是兩家產品的絕殺之技。以前沒有滄蘭產品時,陽九產品在失眠人群中有很不錯的美譽度。如今陽九自己的母親在試用滄蘭產品后,都認為滄蘭產品效果更好,更別提其他人。

陽九自知從產品本身和營銷角度來說,陽九公司無法在正常市場競爭中勝過對方。也就意味著正常的市場競爭必然導致自己一手做出來的陽久產品慢性自殺,而這絕不能接受。

另一方面,滄海集團獨有的滄海銷售模式是攻城撥寨的利器,絕不可能與陽九公司的產品分享,更不可能將一個省的銷售權交給對方。侯滄海覺得陽九眼光短淺,以后很難做大。

這一次談判注定沒有結果。

走出陽九辦公室,侯滄海明白在嶺西肯定還會遭遇到一系列阻擊。他回頭看了一眼陽九公司的牌子,下定決心要打贏滄海公司成立以來的第一場硬仗。

第三百四十章 人生何處不相逢

陽九是生意人。生意人自然最在意其生意。生意代表著一家人的飯碗,代表著社會地位和自身價值。

他絕不能容忍著生意被滄蘭產品搶走。

侯滄海離開以后,陽九獨坐在會談地,很長時間都沒有挪動身體位置。他當前面臨兩大問題,一個是產品質量問題,另一個是銷售體系問題。

陽九產品使用效果應該不如滄蘭產品。但是作為保健液來說,兩種產品沒有質的差異。由于個體差異,陽九產品也有固定顧客,只是這些固定客戶數量不足。更多顧客并不忠誠于品牌,聽說那家產品好,或者說那家產品廣告打得多,便會轉向投向其他產品。滄蘭產品進入嶺西時間不久,已經將陽九產品老顧客拉走不少。

“他馬的,大家都是一包水,有什么區別?”想起此事,陽九心有不甘,火氣極旺。

除了質量問題,陽九公司銷售體系也是麻煩不少。

八十年代初,諸省都是以國企經銷商為主要銷售渠道,九十年代后,國企渠道被更靈活的個體商家幾乎取代。這些商家是野蠻生長起來的,注重短期利益,貸款拖欠成為常事,更有個別銷售商成了無賴,占了幾百萬貨款,還要繼續賒欠,不發貨,就不給錢。這些店大欺客的經銷商將大部風險轉嫁給了生產廠家。

這種狀況導致了陽九公司現金量出現問題。今年在滄蘭產品擠壓下,情況更加嚴重,被拖欠的總額度接近四千萬元,公司已經到了沒錢開支的窘境。陽九研究過滄蘭公司的銷售體系,下定決心要用相同模式改造自己的銷售體系。改造的前提是陽九公司首先要活過來,產品要比滄蘭公司的更好賣。

坐了良久,思來想去,陽九給常務副總陽丁明打去電話。

陽丁明在辦公室等了一會兒,便聽到陽九腳步聲。

陽九回到辦公室,恢復了從容自信的風度。他將幾份資料拍在桌上,又將U盤插進電腦。電腦里播放出三人毆打趙排骨的畫面,三人從陽九公司出來鏡頭、陽九公司特寫、車牌號都非常清楚。

指著畫面,陽九冷笑道:“侯滄海不是什么好鳥,一直在監視我們。他剛才找我,還想要讓我們撤訴,幸好我沒有上當。”

陽丁明遲疑了一下,道:“他們拍到這些畫面,如果公布出去,我們怎么辦?”

陽九道:“讓三人離開嶺西,到外省公司做事。找不到這三人,怎么證明是我們公司的人。”

陽丁明道:“如果公安追查,肯定能查出來是我們公司的。”

陽九冷笑道:“我們是嶺西本土企業,每年要在陽州交這么多稅,陽州不保護本土企業,會讓稅源流失。這三人是不是我們公司的人,誰會認真查?至于趙排骨的說法不值一提,一個吸毒人員,為了錢什么事情做不出。一審判決肯定是我們勝訴,到時大力宣傳,找全國性媒體,花大錢。到時滄蘭產品在嶺西壞了名聲,肯定也會影響全國市場。”

陽九突然將這個話題停了下來,道:“我們產品效果確實不如滄蘭,所以侯滄海才會大言不慚地要求市場競爭。上次有人提到過給產品加一點點艾司唑侖,劑量少一點,我覺得可以考慮。以前膽子小了,買我們產品的人多多少少睡眠都有問題,放一點沒有啥大事。”

艾司唑侖是安眠藥,屬于國家二類精神藥品。主管技術的陽丁明意識到這樣做會有大麻煩,立刻反對道:“這個絕對不行,陽九產品是純中藥產品,重在調理。加上處方藥,被查出來麻煩就太大了。在滄蘭產品里確實沒有查出任何安眠藥成分,若是有,他們立刻就完蛋。我們也不能用,這是底線。”

陽九對陽丁明的說法未置可。

他是公司老板,若是公司垮掉,最大損失就是自己,到時只得跳樓。陽丁明是技術高手,自己這家公司垮掉,大不了換個地方打工。立場不同,思考問題的角度和方式完全不一樣。

兩人正在聊天時,外面傳來敲門聲。陽九將電腦關閉,讓辦公室人員進來。辦公室工作人員結結巴巴地道:“陽總,麻煩你看電腦,在嶺西論壇里有一個貼子,上面有黑我們公司的材料。”

嶺西論壇,置頂內容的標題為“陽九保健液惡意競爭,載贓陷害,人神共憤”,這個貼子對官司情況一筆帶過,主要將內容集中在逝者兒子趙排骨,第一個視頻是趙排骨在侯滄海面前的大揭密,隨后是趙排骨寫的事情經過;第二個視頻是三人毆打趙排骨的視頻,清晰得連打人者所言“你以為滄蘭公司好惹”都聽得清楚,為了有助人其他地區的人聽懂,特意用普通話標注得很清楚。貼子之后是貌似很專業的分析,將陽九保健液清晰準確地暴露出來,指明這三人來自于陽九保健液,嫁禍給滄海集團。而且滄海集團的人從來不產滄蘭公司,因為只有滄蘭產品和滄海公司,從來沒有滄蘭公司。

除了在嶺西論壇以外,在一些全國性論壇里都同時出現這個貼子。貼子下面跟貼不斷,還有跟貼者互相對罵,十分火爆。由于跟貼著眾多,在大部分論壇里,此貼都成為火貼。

此刻,趙排骨起訴滄海公司案開庭后還沒有審判,在網上出現這些視頻有可能影響判決,陽九與侯滄海見面之后便知道此人不好對付,卻沒有料到侯滄海行動如此之快,臉皮如此之厚,剛剛在一起談起“維護保健液良好信譽”,轉眼間就下黑手。

陽九沒有遲疑,立刻給相熟法官打去電話,約定吃飯時間。隨后他又將陽林森叫了過來,安排其到醫院穩住趙排骨。

陽九惡狠狠地道:“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能讓住院的趙排骨看到網上新聞,要讓其相信是滄海公司下的狠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趙排骨必須要站在我們這一邊。強龍不斗地頭蛇,侯滄海想要在陽州和我斗,沒有這么容易。”

在江州家里,侯滄海看罷各大論壇的內容,能夠想像陽九看到貼子后的神情。

張小蘭站在身后,道:“你這是要和陽九公司全面開戰?”

侯滄海道:“我見過陽九,要求他們撤訴。陽九否定了我的建議,意味著不能和平解決。既然開戰,我當然要先下手為強,免得被動挨打。李天立發的這些視頻全部真實,沒有一點虛假,足以說明陽九惡性競爭,且手法低劣。”

張小蘭道:“你們這樣開戰,是雙輸結果。”

侯滄海道:“我是正當防衛,自保而己。若是在嶺西不反擊,那么必然會就波及到其他省市。我和陽九不同點在于我會在法律和道德框架內行事,陽九沒有底線。在這種情況下,既然決定反擊,那就得放手一搏,有什么招術都要用,不要假慈悲。”

侯滄海和梁毅然所有“夜行”都是單獨行動,張小蘭對綜合研究中心功能始終一知半解,不了解核心。這正是侯滄海刻意安排,不讓妻子接觸到集團的黑暗之處。這一次要與陽九公司全面競爭,有些表面上的事情得讓張小蘭知道。

張小蘭看過視頻后心有疑慮,問道:“趙排骨膽子大,既敲詐陽九公司,還想敲詐我們。你難道未卜先知,提前準備隱蔽攝制設備?”

侯滄海早就想好托詞,道:“以前我在汪海公司做過,保留證據是汪海公司重要規則。雖然離開了汪海公司,這一條原則我還是記得。梁毅然在汪海公司做得更久,比我還要有強迫癥,凡是出去辦事都得帶設備。這一次我借用梁毅然的設備。”

這是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張小蘭沒有再細問,其思路轉向了“快刀手所言的八零后”,道:“你在電話里說,梁毅然臉被刮花了,他是怎么受的傷?怎么還和一個八零后女護士好上了。梁毅然是我們同齡人吧,怎么就和八零后女生搞在一起,難道七零后就沒有合適對象?”

她很想問一問另一個八零后是誰,為了保護無影宗的秘密,忍住沒有問。

侯滄海被問得十分無語,伸手摸了摸張小蘭的頭發,道:“女人的腦回路真是不一樣,正在談正事,忽然就轉到男女關系上。梁毅然和李南松雖然一個是七零后,一個是八零后,其實沒有差幾歲。”

張小蘭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鬧,卻仍然非常強硬地道:“你以后不能和八零后的女生單獨交往。我是防微杜漸,保衛家庭。”

侯滄海看見妻子嚴肅樣子,趕緊將其抱在懷里,溫存一番。

張小蘭很快就紅了臉,抱緊侯滄海,道:“這是辦公室呢,動作小點。晚上你別安排,楊永衛給我來電話,說是有兩個留學生要在一起吃飯。具體是誰我也不知道,他們在留學時認識的。”

滄海集團、望城房地產公司都在擴張期,最急缺的是人才。侯滄海聽說有留學生在一起吃飯,立刻欣然答應。

張小蘭找來一個駕駛員趙永輝的駕駛員。這個小伙子武警轉業,在機關里做臨時駕駛員,挺懂事。

趙永輝話不多,開車時,只要侯滄海沒有主動問話,就閉嘴不言。侯滄海對其的第一印象不錯,只是司機太過重要,必須要有一段時間來“查其言觀其行”,才能最終確定能否相信。

晚餐時間,小車準時來到南州。在一家名為‘醉江南’的酒家,侯滄海夫妻與楊永衛夫妻見面。侯水河此時與楊永衛正式結婚,不管從事實到法律都成為一家人。她臉頰明顯胖了起來,往日枯黃頭發變得滋潤油亮,皮膚紅潤雪白,似乎一下年輕了十歲。

張小蘭和侯水河在一邊聊女人的話題。

楊永衛給了侯滄海一份滄蘭商場計劃書,內容很詳細,投資也很大。

侯滄海暫時忽略細節,直奔投資預算,道:“投資很大啊,超出滄海集團實力了。”

楊永衛笑道:“我找了以前在國外認識搞投資的朋友,準備給他們說一說項目。如果能把他們說動,他們愿意投錢,事情就成了一半。”

又有兩個年輕小伙子走了進來。看見烏天翔,侯滄海眼睛一下就瞪圓了。

侯滄海見過烏天翔相片,知道一大惡人這個兒子挺英俊。此時真人站在面前,除了英俊以外,還有年輕人少有的上位者自信,舉手投足,魅力十足。

第三百四十一章 風投

侯滄海最初見到烏天翔時覺得很驚訝,與一大惡人兒子在一桌吃飯真是奇葩事。隨即又覺得偶然之中有必然:楊永衛和烏天翔都在米國留學,有山南同學會這個中介,他們認識的機率很高。此時烏天翔做投資,楊永衛有項目想要尋找投資,兩人遇到一起太正常。

每個社會都有很多臺階,大臺階上又分中臺階,中臺階上又分小臺階。臺階接近的人往往有千絲萬縷的聯系,臺階越遠的人十有八九難以相遇。侯滄海如今和烏天翔算是在同一個中型臺階之上,行走在山南生意場上,今天不相遇,遲早會在其他場合碰上。

互相介紹之后,侯滄海態度平常地和烏天翔握手,打招呼。他經過大風大浪,在仇人兒子面前深藏起敵意,溫和的表情讓外人難以看出內心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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