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光盤和舉報信寄到反貪局以后,雖然舉報信沒有實名,但是視頻顯示內容太讓人震驚,反貪局開始介入此案,多次提審牛角和老混蛋。他們的著力點與刑警不一樣,更關注的是腐敗案。

自從視頻流出以后,詹軍先是被免職。組織和紀律部門找他談了話,要求他不能離開江州,隨時接受調查。

當反貪局立案不久,詹軍接到了一個電話,便立刻潛逃。

詹軍和老混蛋不一樣,一直有著狡兔三窟的準備,在南州和秦陽都用其他人的身份證買得有房產。這兩處房產十分隱秘,連其家人都不知曉。

他的智商挺高,設計了精心出逃計劃:首先讓駕駛員將平時自己經常開的小車開到市委大院地下車庫,然后到大院車庫開了小車,直奔湖州。

這樣安排,可以有效地甩掉公安,或者檢察院的人。

詹軍將小車停在湖州國資委大院,換乘三輛短途公共汽車,繞了一個大圈后來到秦陽,躲進了早就準備好的窩點。躲好以后,他再給駕駛員打電話,講了小車停放地點。

第三百一十二章 嶺商業股票

私家偵探麻貴出道以來,游走在法與非法之間,一直采取中遠距離監控的方法掌握對手行蹤。他總是隱藏在黑夜中,神不知鬼不覺,很少失手。

這一次跟蹤詹軍,結果意外失手,接連幾天都沒有見到詹軍出現。

詹軍跑得很隱蔽,也很無情,除了打電話者,連其妻子都不知曉。詹軍離開第二天,其妻子始終聯系不上丈夫,急得不行,找到單位。

市國資委報了案。警察遍尋不得,詹軍從此失蹤。

檢察院辦案人員試圖從牛角和老混蛋這里找到突破口,遺憾的是這兩人雖然知道詹軍和康麻子長期有來往,卻提供不出直接的收錢證據。

“康麻子被自殺后,詹軍不應該跑路,這一點讓我想不通。他跑路,只能說明礦務局改制里面存在很大貓膩。案子藏得很深,被暴露出來后,會牽連很多人。”侯滄海太了解詹軍,做出如此判斷。

侯滄海和周水平是開襠褲朋友,高中畢業后,各讀各的大學,工作以后,各忙各的事情。侯滄海辭職前往高州以后,兩人漸行漸遠。疏遠不是由于利益和矛盾,而是各有各的朋友圈子,各有各的利益需求,每個人的時間和精力又有限,所以來往慢慢變少了。

這起綁架案如一針強心針,讓友誼的小船重新進行快行道。

“你的判斷都有道理,可是,我要證據。我們是執法機關,一切要講證據,不講證據就亂來,那是黑社會。” 周水平舉起小拇指,道:“只要有一個小證據,我們就可以立得住腳,繼而乘勝追擊。”

侯滄海道:“詹軍之所以跑路,只能說明老混蛋或者牛角知道什么事情,只是我們不知道從什么地方下手。”

周水平同意這個判斷,與侯滄海分手后,又去研究對老混蛋和牛角的提審筆錄,以圖從中找出突破口。

侄女杜白梅的心理創傷成為兩家人的心病,成為周水平抓住始作癰者的強烈動力。為了抓住幕后黑手,他全身心投入此案。

侯滄海除了與周水平聯系以外,更和梁毅然一起商量行動對策。

“既然詹軍、丁老熊要參加煤電公司改制,絕對有暴利,否則不會下如此大的功夫。暴利從何而來,這是關鍵點?” 侯滄海照例提出需要商量的主要問題。

梁毅然翻著桌上資料,道:“包括山南地質隊的地查報告,省國土廳的采礦證,所有資料都顯示鉛鋅礦資源枯竭,這是煤電公司改制方案的基礎,也是說服職代會的基礎。商人無利不起早,肯定有搞頭才會來投資,不會當資源枯竭的接盤俠。我到南州暫時沒有接觸到省國土廳要害處室的人。憑著直覺,我不相信資源枯竭。我更想不通,為什么大家都對這個問題視若無暏。”

侯滄海道:“職工們長期在礦山工作,他們憑什么要相信資源枯竭,原因是礦產在地上,眼睛看不見,只能憑報告。還有另一件比較重要的事,杜振端看完清產核資報告以后,說是煤電公司有一百萬股嶺商業的股票按照資產一起轉讓了。從理論上來說,這是屬于全體職工的股票,不應該轉讓。我詢問過寧禮群,他也是這個看法。”

梁毅然道:“那我們專心捕捉煤電公司改制的漏洞,只要漏洞出現,我們就發暗箭,把他們的好事搞黃。”

侯滄海道:“我們光搗亂,損人不利己,自己沒有得到好處。”

梁毅然道:“要想損人利自己,那滄海集團就必須要出頭,出頭就有可能惹來丁老熊,甚至一大惡人。你要想好。”

這也正是侯滄海最為矛盾之處。他站了起來,在屋里轉圈,陷入沉思。梁毅然知道他的行為習慣,沒有打擾其思考。

侯滄海如一只圍著碾盤轉的驢子,轉了十來分鐘,終于停了下來,道:“我們暫且還是放冷箭。等到改制方案通過煤電公司職代會時,我們找人在會場提出嶺商業股票之事,迫使清產核資重新搞一遍,給我們調查留出時間。”

梁毅然道:“我們調查什么?”

侯滄海道:“從資源枯竭著手?我有一個預感,敢花大價錢來買煤電公司的人一定知道資源狀況,否則不敢下手。他憑什么知道資源狀況,多半事先做過調查,不是省地質隊調查那一次,而是另一次調查。”

梁毅然皺眉道:“按照你的說法,省地質隊當時來調研資源的人也有問題?”

侯滄海道:“是否有問題,我現在不敢說,至少他們的調研不準確。”

梁毅然道:“剛才你說找人在會場當場提出嶺商業股票,找誰做這種事,據我暗中排查,面條廠是有子女在煤電公司工作,只是找他們出來揭短,線索太明顯。煤電公司有上千號工人,大多數工人勤勞,也有少數好吃懶做的工人。這些人最喜歡聚在煤電公司外面的茶館,打麻將賭博。我們兩人物色一個打牌的家伙,威逼利誘,讓他去會場鬧事。”

“這個辦法好,我們馬上去辦。”侯滄海同意了這個提議。

梁毅然是一個有特殊愛好的人,對黑暗事有著異于常人的興趣。侯滄海想到的,他做得挺好。侯滄海沒有想到的,他往往能夠提前布局。無意間得到這種助手,讓侯滄海覺得與之合作非常輕松愉快。

侯滄海和梁毅然化妝之后,在晚上十點左右來到煤電公司附近街區最熱鬧的茶館,尋找潛在的目標。

第一天晚上,沒有看見合適目標。

第二天凌晨一點,有一桌麻將結束,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滿臉懊惱,罵罵咧咧地離開了牌桌。

一個坐著的牌友道:“老蔣,今天借了七百,明天記得還。”

老蔣回頭怒道:“我什么時候借錢不還,老子輸得起。”

另一個哼道:“輸得起啥子喲,上一次,哼。”

老蔣氣勢洶洶地道:“龜。兒子,你污蔑。”

另一人道:“我污蔑啥子,你少鬼扯。”

這正是侯滄海和梁毅然尋到了目標,悄悄跟著此人。判斷憤怒老蔣行走方向后,他們繞道堵在其必經的僻靜處。

老蔣輸了錢,正在懊惱之中,忽然黑暗中一股大力將其拖進黑暗中。他來不及反抗,手腕被反銬,嘴巴被一團臭布堵上。

侯滄海對著老蔣一陣拳打腳踢,道:“你他馬的才拿多少工資,還要賭博,老婆你管不管,娃兒你管不管。”他打得兇狠,其實挺注意分寸,只打疼,不打傷。

老蔣輸了錢,吵了架,又莫名其妙地挨了頓打,躺在地上直喘粗氣,大叫倒霉。

梁毅然拿了一根筷子頂在老蔣腰上,道:“等會我把襪子從你嘴里取出來,你別叫,叫就給你一刀。”

老蔣抱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態度,不停點頭。

侯滄海蹲在老蔣面前,道:“你是不是煤電公司的工人?”

老蔣道:“是,煤電公司效益差得很,我沒錢,真沒錢。”

侯滄海道:“你少廢話,問一句,答一句。你們每個職工是不是都有嶺商業的股票?”

老蔣搖頭,道:“不知道。”

侯滄海給了他一巴掌,道:“自己的股份都不清楚,活該受窮。這里有幾十份資料,是關于嶺商業股票的事情,你悄悄放到大家能看到地方。這次改制,把原本應該是你們的股票當成公司資產賣掉,你聽明白嗎?”

老蔣搖頭,又點頭。

侯滄海拿了兩千塊錢,用電筒照了照,道:“你把這些資料悄悄傳出去,在會上還要主動把這事講出來,我再給你三千塊。”

老蔣看見對方手里錢,眼睛亮了,道:“你給四千,我才在會上講。得罪了領導,我要吃虧。”

侯滄海拿錢又拍打老蔣的臉,道:“你這個模樣,肯定是單位的老油條。你不怕領導,是領導怕你。三千五,一口價。”

老蔣遲疑地道:“事后,你們耍賴不給錢,怎么辦?我又找不到你們。”

侯滄海道:“只要你在會上當場提出這事,我自然會知道。開會當天晚上你去打麻將。我會找你。”

“你也打麻將,沒見過你啊。”

“少廢話,你給自己維權,還要得錢,多劃算的事。”

老蔣擔心對方找不到自己,道:“我給你一個手機號,到時打我的手機。”

侯滄海道:“你認真看資料,要搞懂。別人問起你為什么提問,你就說撿到的資料。”

在煤電公司召開職代會的當天,會場上出現了很多關于嶺商業股票的資料。職工們原本對清產核資情況不了解,看到這份詳盡又淺顯的說明書以后,頓時議論紛紛。

當改制小組正要組織開會時,老蔣站了起來,手里揚著那份資料,大聲道:“臺上的頭頭們,剛才我撿到這張紙,紙上說嶺商業股票是我們職工的,你們先別開會,說個一二三。”

主席臺上也擺著打印好的資料。

臺上人有的是真不知道此事,有的是知道此事。看到資料,他們都意識到麻煩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百思不得其解

參加職代會的職工陸續拿起椅子上的宣傳材料。

嶺商業股票從理論上確實屬于全體職工,只是一直沒有分紅,大家也就忘在腦后。今天有材料詳細介紹了嶺商業即將上市的前景,才讓大家想起確實有這么一回事。

老蔣帶頭吼了兩聲以后,不少經濟意識強的職工開始要求煤電公司將嶺商業股票的事說清楚,否則就拒絕投票。老蔣原本以為自己會被槍打出頭鳥,甚至還會被當官的記恨,誰知現場亂成一鍋粥,他很快由挑頭者變成了旁觀者。

三千五百元到手,老蔣覺得幸福來得太突然。雖然昨天被打得鼻青臉腫,被打一頓換來幾大千,那是千值萬值。

職工們你一言我一語,最初僅僅針對嶺商業股票,后來范圍擴大到企業日常經營的點點滴滴,有怨氣的職工趁機將怨氣發泄出來,炮轟主席臺上的人。

面條廠職工的家人也有好幾個在媒電公司上班,迅速將消息反饋回面條廠。

對于職代會將要出現的亂局,都在侯滄海預料之中。他得到消息后,給周水平打電話,道:“杜靈蘊是不是今天回來?她和王市長已經回來了,晚上約起吃頓飯,我有事情要講。”

周水平嘆道:“靈蘊最喜歡我侄女,今天看到白梅的樣子,她難過得哭了好幾次。”

侄女被誤綁架以后,周水平和侯滄海接觸比平常多了幾倍。兩人在電話里沒有聊具體事,約定晚上飯局。

礦務局改制工作中,有一個方案報批環節是不能缺少的。具體來說是以下程序:《企業改制方案》和《職工安置方案》提交企業決策層通過(國有獨資企業經總經理辦公會通過,國有獨資公司經董事會通過);《企業改制方案》和《職工安置方案》提交職工(代表)大會通過;職代會通過以后報主管部門或者國有資產管理部門批準。

也就是說,面條廠是國有企業,改制經過職代會批準以后,沒有正式生效,還有一個報批上級主管部門的過程。

江州礦務局改制過程中,具體業務部門是市國資委,市政府分管領導則是王市長。王市長在外地參加培訓,沒有來得及批準江州面條廠改制方案,改制方案也就沒有進入市長辦公會。

面條廠改制還有一個法定程序沒有走完。

走完這個程序,還有信息公示過程,這是下一步工作,在此不細談。

杜靈蘊曾經是侯滄海下級,此時她是王市長秘書,官位不高,位置重要。侯滄海為了晚上見面是談得清楚明白,特意拿出兩個小時的時間,將市礦務局江州面條廠和煤電公司改制前前后后情況進行了細致梳理。

晚上是家庭式聚會,參加人是侯滄海、張小蘭夫妻和周水平、杜靈蘊夫妻。晚餐地點選在政府大樓對面的小羊肉館,這是一家標著正宗草原涮羊肉的小餐館,布置得雅致,空氣中彌漫著羊肉味道,輕音樂和草原長調交替進行。

“我是迫不得己退出,康麻子拿來三張我家人的相片,這是不露痕跡的威脅。其中有一張相片便是水河抱著小溪。相片中,小溪是側身,和杜白梅確實相似。”侯滄海將三張相片擺在了杜靈蘊桌前。

周水平道:“六號大院所有女娃兒都是一個人理的頭發,發型都很接近。小溪和白梅的衣服都是我姐買的。我姐買衣服都是兩件,一件給小溪,一件給白梅。”

老六號大院近些年頗不平靜,前后在門口出了兩次車禍,兩個楊姓老工人遇害,其中一個便是楊永衛的爸爸,也就是小溪和小河的爺爺。小河走丟前住在六號大院,如今白梅被誤綁后受到嚴重心理創傷。

張小蘭受父親影響,有幾分相信風水。以前世安廠有廠辦公樓鎮壓地脈,一切平安。如今廠辦大樓實際上搬走,老廠日漸破敗,風水局已經被破壞了。她有這種看法,在這個場所沒有說出來。免得其看法傳出去以后,影響無力搬走的住家戶心情。

侯滄海將自己整理出來資料遞給杜靈蘊,道:“面條廠、煤電公司的改制方式和過程都很怪異,背后有勢力在操縱。”

“你是指的詹軍?他現在失蹤了,無法判斷是逃路還是遇到不測。他的家人堅持被害,是因為他敢于堅持正義。”

杜靈蘊以前做黑河鎮辦公室工作人員時,詹軍是鎮黨委書記。詹軍來到黑河以后,不問青紅皂白全面打壓侯滄海。她是此事親歷者,對詹軍印象頗為不佳。后來雙方所處位置不斷發生變化,詹軍多次主動約她見面敘舊,杜靈蘊能推就推,推不了,在交往時則保持距離。

侯滄海道:“詹軍只是一枚棋子,不是背后的勢力。”

這個說法其實是很嚴重的指控,杜靈蘊是機關中人,不敢輕易接這個話題。周水平身份不一樣,天然應該接觸這些話題,道:“具體一點?誰在操縱,如何操縱,有沒有證據?”

侯滄海道:“我不是政法機關,不講證據,只講邏輯。因為面條廠和我曾經有緊密關系,為了避免有不公正嫌疑,我只講煤電公司的嫌疑。煤電公司改制方案是整體出售,我們不談嶺商業股票問題,我只是想問一個邏輯,既然鉛鋅礦資源枯竭,憑什么會認為有公司會花六千萬買一個資源枯竭的企業?這里面的邏輯講不通。”

張小蘭接話道:“從企業角度來講,大筆投資必然會要求回報,回報點在哪里,我從公布的材料中完全看不出來。”

侯滄海道:“那只有一種可能性,煤電公司資產被低估。只有這種可能性,才能說得通。”

周水平在反貪局工作,不管具體業務,只管具體行為是否有違法犯罪行為。他想了,覺得侯滄海這個邏輯成立,于是問道:“你是否有線索了?”

侯滄海道:“我建議從鉛鋅礦資源入手調查,這是一個比較好的突破口。”

杜靈蘊一直在閱讀侯滄海整理的材料,這時提出一個觀點,道:“侯子,煤電公司既然要改制,里面麻煩事情本來就多,在這個節骨眼上,真不適宜由煤電公司來購買面條廠的社會股。礦務局二級單位很多,應該挑一個更合適的。”

侯滄海道:“這是第二個不合邏輯的地方。我正要談起此點。”

在整個交流過程中,侯滄海一直未提起丁老熊,更沒有提及一大惡人。他只是利用大家都能得到的材料,進行分析。他之所以能做出合理分析,除了明面上的材料,還是梁毅然暗中收集的材料,暗中收集材料和明面上的材料基本能夠吻合。

講述之時,侯滄海將暗中收集到的材料隱去,盡量不牽涉到丁老熊和一大惡人。

有綁架案在前,周水平又在特殊崗位工作,比一般人敏感。他在侯滄海的推理邏輯之外,自然而然想到了操縱人,這個操縱人不是死去的康麻子,肯定是丁老熊。丁老熊要操縱,則必須要和礦務局、國資委的人聯手,詹軍逃跑的理由便就成立。

想通了此節,他下定決心繼續從牛角和老混蛋那里打開突破口,找出詹軍逃跑的猛料。

上班以后,杜靈蘊將應該由王市長批閱的文件整理出來,放進文件夾。國資委請示位于文件夾的第一頁。在遞給王市長之前,她輕描淡寫說了一句:“礦務局輔業單位改制麻煩挺多,面條廠搞到了職工遞交請愿書,煤電公司職代會又沒有開下去。”

面條廠職工到市委遞交請愿書,王市長作為分管領導被弄得異常狼狽,剛回來上班就聽到煤電公司又出事,頓時覺得很堵心。

王市長問道:“你和侯滄海曾是同事,應該比較了解他,他為什么要退出面條廠?”

杜靈蘊趁機講了侯滄海受人威脅以及周水平侄女被誤綁之事。

王市長驚訝地道:“我們一起出差,怎么沒有聽你說起過?”

杜靈蘊道:“這次招商涉及十多億投資,我怕讓領導分神。”

王市長批評道:“我們在一起這么多年,以后遇到這種大事,無論如何也得給我說。”

王市長看罷國資委遞過來的請示以后,又將市政府研究室幾個同志叫來專題研究了煤電公司改制相關資料。

小范圍座談以后,王市長單獨向市政府主要領導作了匯報。匯報結束后,她讓杜靈蘊通知國資委一把手和分管領導下午到辦公室。

鮑大有和副手宋樺一起來到王市長辦公室。

王市長沒有寒暄,直接問道:“按照《公司法》和《山南省股份合作制條例》的法律規定,公司的職工個人股份轉讓,全體職工有優先權,且對外轉讓股份有限度,你們在制定方案時,是如何考慮這一點的?”

礦務局改制小組所有方案都報給了王市長,并經其同意。此時鮑大有聽到王市長突然問起此事,不禁暗自腹誹。腹誹歸腹誹,官大一級壓死人,國資委必須要再次回答這個問題。

宋樺是分管領導,躲不開這個問題,道:“煤電公司整體評估價為6800萬元,該公司職工肯定出不了這個錢,所以只能考慮通過拍賣向外整體出讓。”

鮑大有嫌分管領導說得不清楚,補充道:“煤電公司第一次改制在報紙上多次報道,被弄成了典型。其實第一次改制只是改了名稱,建立了股份制公司的制度。由于歷年來效益都不好,職工沒錢,出資購買公司的股份也就在10%左右。第一次改制方案看起來不錯,從執行上來說卻是失敗了。很多人只看到方案,沒有了解到實際執行情況,產生了誤解。這次要進行徹底改制,將產權弄清楚。另一方面,由于鉛鋅礦礦體資源枯竭,可以將拍賣的錢安置職工,解決職工日后無資源時將遇到的困境。”

王市長道:“這次煤電公司整體轉讓,可以這樣說,從本質上是鉛鋅礦礦體轉讓。”

鮑大有道:“任何一個老板感興趣的不是煤電公司的廠房和設備,而是鉛鋅礦礦體。礦體不能轉讓,我們只好打擦邊球。這個方案和礦務局多次協商,是比較妥當的方案,否則煤電公司沒有辦法改制,一千多職工安置就成了大問題。”

王市長步步緊逼,道“鉛鋅礦到底還剩多少資源?

鮑大有道:“煤電公司采礦許可證即將到期,產量每況愈下,資源即將枯竭,還能開采大約兩年。如果等到資源徹底沒有以后,更沒有老板接盤,按照現有方案操作,接盤的老板還能開采約兩年。政府讓渡一些利益給老板,解決了職工安置問題,免除了后顧之憂。”

王市長道:“煤電公司是改制企業,內部本身有矛盾,不適宜入股面條廠。將兩個二級單位混在一起就是一團亂麻,互相牽扯,很不妥當。這不是我個人的意見,是書記和市長共同意見。所以面條廠改制方案我不能簽字。你們和礦務局重新商議,換一家企業購買社會股,或者仍然讓侯滄海入股。商議完成后,把方案報給我。”

市政府分為A角和B角,在王市長出差期間,是另一個B角副市長代管這一塊事情。一般的小事,B角副市長能做主,涉及轉制之事,B角副市長不愿意承擔責任,一直沒有簽字,等著王市長出差歸來。

好不容易將礦務局江州面條廠的改制方案擱平,結果被外地出差歸來的王市長一句話就否定,面條廠轉制還要再來一次。更加讓人氣惱的是原本是研究煤電公司,最受影響的卻是面條廠。

鮑大有心里有一萬多只草泥馬在奔跑。

侯滄海已經完全退出了面條廠,忽然又有新信息傳來,讓其覺得非常突然,沒有想明白這是為什么?他找杜靈蘊只是想給煤電公司放暗箭,完全沒有想到重新要購買面條廠的社會股。

更何況,杜靈蘊只是科級干部,不足以改變領導的決定。

其中原因讓侯滄海百思不得其解。

第三百一十四章 快車道

獲得收購社會股的機會,極有可以搭上美達集團城市商業化開發這艘快車。這種好事如一個大餡餅,忽啦啦從天空砸下來,讓侯滄海很覺意外。

“侯子,真不是我。我頂了天就是一個科級干部,對這事絕對沒有影響力。”杜靈蘊面對侯滄海詢問時,實話實說,沒有如老江湖那樣含含糊糊。

侯滄海道:“是王市長的意見?”

杜靈蘊想著王市長得知這一系列事情的反應,道:“依我對王市長的了解,她為了不留后遺癥,不想讓煤電公司購買面條廠的社會股,這個主意肯定是她提出來的。但是,誰來購買社會股,應該不是她的想法。”

侯滄海道:“那會是誰的想法?”

杜靈蘊道:“具體決策過程我也不知道,肯定是有決策權的人。”

侯滄海道:“我怎么才能了解到誰把這個包子砸在我的頭上?”

杜靈蘊道:“這個我也沒有辦法。官方說法是滄海集團有運營面條廠的經驗和渠道,由滄海集團來購買社會股,將有利于面條廠穩定和發展。”

侯滄海道:“我總覺得這個說法不牢靠。”

兩人坐在市委對面的茶樓上,遙望著四平八穩的市委大樓,分析為什么決策層突然同意由侯滄海購買面條廠社會股。侯滄海對機關認識很深刻,總覺得此事異常。如果滄海集團是大型企業,在江州投十幾個億,肯定會受到政府優待。滄海集團從本質上是中小企業,當地政府會扶持,但是如此優待似乎不可能。

侯滄海對此百思不得其解,最后還是接受官方說法。這個根源要等到多年以后,才真正解開,在此暫時不表。

不管能否找到真正根源,大餡餅真就砸下來,侯滄海立刻做出反應,與江州面條廠現有管理層進行銜接。

江州第一人民醫院,金家悅正躺在病床上輸液。兒女們事情多,不能圍在病床前,只能由老伴來照顧。老伴身體不佳,只能請護工。請護工要錢,價格不低。每天住院都要出費用單子,看到數額不少的費用,金家悅這個當了多年廠長的老同志都愁眉苦臉。

當前唯一的好消息是侯滄海要重回面條廠。

正想著此事,侯滄海又出現在病床前。前天,侯滄海出現時,兩人在病床前感慨了一番。今天,情況又發生了驚人變化,可謂大反轉。

“金廠長,怎么樣?”

“比前幾天稍好點。”

金家悅讓護工將病床搖起來,坐在床上與侯滄海說話。他的頭發在短時間幾乎全白了,臉比平常小了一圈。當侯滄海提到江州面條廠管理層建設時,金家悅毫不猶豫道:“我們這批人老了,跟不上形勢。前天我孫女說了一句話,當時挺刺耳,現在覺得很合理。”

“她說的什么話?讓金廠長耿耿于懷?”

“長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攤上。”

這是一句帶著自嘲和調侃性質的段子語,金家悅是第一次聽到,聽到后很受刺激。從這一點來說,他們這一代確實不適應當前的市場經濟,應該退下去了。

“侯子,你以前說過的還算數嗎?”

“金廠長,面條廠會很賺錢,把股份留著吧。”

“不留。我在這里干了一輩子,也應該拿筆錢離開。到海南去買套房子,那才最美不過夕陽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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