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麻子手中所有的三張相片都是由老混蛋具體拍攝。拍誰,怎么拍,則是由軍師通過康麻子提供。在逼得山窮水盡之時,老混蛋惡狠狠地道:“康麻子讓我去照相的那家人是大老板,我們去把那個娃兒綁了,弄一筆錢,然后遠走高飛。”

阿毒本身吸毒,沒有錢以后,啥事都敢干,聽說能弄到“砣砣錢”,積極響應。兩人偷了一輛桑塔納,先到新工廠偵察。兩人到新工廠轉了一圈后,發現連工廠大門都進不去,于是轉身前往老世安廠六號大院。世安廠主任已經搬到南州,老世安廠管理明顯松懈,楊永衛父親出車禍也和此有關。

老混蛋和阿毒很順利地開車混進了六號大院,大搖大擺停在門口,從車內觀察院內動靜。

秋風起,院內小孩子不多,偶爾有幾個小孩子出來玩,都有大人在附近。

阿毒的癮又上來,不停打哈欠,道:“老混蛋,你認得清楚人嗎,別弄錯了,搞到一個窮光蛋。”

老混蛋道:“當時,康麻子找人帶我到這邊,特意指給我看了那個小孩。我認得很清楚,絕對不會搞錯。”

兩人從上午蹲到下午,終于見到一個老年人帶著小女孩走到外面。小女孩留著娃娃頭,還穿著那天拍照的衣服。老混蛋壓低聲音道:“就是這個女孩,絕對不會錯。”

老人牽著小孩,提著菜籃子,慢悠悠地朝著廠區商場走去。

兩人開車一路尾隨。

老年人沒有任何警惕性,根本沒有發現后面的車。他來到商場,站在門口與熟人聊天。小女孩走到一邊,蹲在地上玩耍。

小車停在女孩身邊,阿毒下車,捂著女孩的嘴巴,將女孩抱上了車。

老人仍然站在商店門口,唾液橫飛地聊天,沒有發現外孫女不見了。等到發現之時,四處尋找,再也不見蹤影。

此刻,在江州工業園的廠房里,侯滄海帶了面條新品回到宿舍。由于父母、妹妹和妻子都在,宿舍便是家,很是熱鬧。侯援朝夫妻、侯水河和楊小溪、張小蘭聚在客廳聊天,楊永利已經將肉臊子炒好,只等新出面條下鍋。

“這是新包裝,一箱有五盒面條,分別印有福、祿、壽、喜、財,這五個字分別代表了老百姓對幸福、升官、長壽、喜慶、發財五個方面的人生希望,后面還印有以福、祿、壽、喜、財為主人公的神話故事。這是從元旦到春節的主打品種。”侯滄海將面條放在桌上,拆開包裝,詳細介紹。

周永利身體恢復得不錯,道:“不管你怎么包裝,面條都是要進嘴的,味道好才是老正經。“

張小蘭嘲笑道:“老公,你用的是好土的招術,名字也俗氣。”

侯滄海道:“這是新廠工人里面投票選出來的方案,廣告不是給有格調的小資看的,而是給買菜阿姨的,必須要直白,還要有傳統味道。我們把新品的資料發到各個銷售商,大家訂貨積極。”

由于滄海集團一直在嚴格推行“滄海銷售模式”,訂貨即意味著有錢款進來,再加上“江州老面廠”銷售一直旺盛,因此,單獨核算的面條廠顯得資金挺充足,與江州中小企業普遍“錢荒”形成明顯對比。

面條廠以滄海銷售模式的實驗品,取得成功后,侯滄海對保健品投產更有信心。由于張小蘭對保健品原來的名字極為不滿,一時又提不出讓所有人滿意的名字,于是決定在全省范圍內搞一個征名比賽,取名字是次要方面,以活動來揚名是其真正目的。

一家人正在熱熱鬧鬧吃面條時,周水平電話打了過來,“侯子,你工廠有多少人?”

“面條廠一百二十二,保健液廠有七十八名。什么事,這個時候來查工人數?”

周水平聲音透著焦急,道:“我姐的杜白梅不見了。她跟著外公買醬油,外公遇到熟人聊了幾句,轉頭就沒有見到小孩,據周圍人回憶,有一輛小車開過去。我讓相館加印了幾百張相片,你能不能把相片發給工人,全城去找。”說到后面幾個字,他的聲音完全撕啞。

侯滄海經歷過丟失外甥女的痛苦,也沒有多問,道:“你趕緊把相片送過來,我立刻組織工人,全城尋找。”

這一次侯滄海將三張相片中出現的親人全部聚在工廠內,嚴格限制大家出行。雖然大家都按照此方式在做,在心里覺得侯滄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此時得知周家外孫女失蹤,家庭氣氛頓時下降到零度以下。

滄海集團骨干再次集中,這次是為了組織尋找丟失的周家外孫女。

侯滄海和張小蘭進屋換衣服。侯滄海拿出相片,臉帶寒霜,道:“小溪和杜白梅的發型一樣,都是一個師傅理出來的娃娃頭。杜白梅媽媽出差給小溪帶了兩套衣服,小溪和杜白梅穿接近的衣服,和雙胞胎一樣,害得我妹看見后還哭過一場。”

張小蘭驚得合不攏嘴,道:“你的意思是若是有人綁架,目的其實是小溪。”

侯滄海面色沉重地點了頭。

第三百一十二章 落網

包括侯援朝、周永利在內的滄海面條廠的職工們拿著杜白梅相片,散布在江州各個路口,查找失蹤的孩子。

侯滄海和張小蘭開車直奔老世安廠六號大院。

“小河丟失以后,我最聽不得這種事情。”侯滄海想起一直沒有尋到了小河以及屢受磨難的妹妹,心中冒起一股無名之火。

張小蘭道:“如果,我說的是如果,周家得知綁匪極有可能是想綁架小溪,結果綁錯了人,會不會怪罪我們家?”

人性是最難測的怪物,侯滄海也很難想像出周家得知真相的態度。他望著前方無邊黑暗,道:“找到小孩子是第一位的,就算他們要怪罪,我也得在第一時間說出真相。”

張小蘭望著丈夫,道:“我喜歡你的男人味道。”

小車速度稍緩,隨即又提起了速度。

周水平是江州檢察院后起之秀,頗受檢察院領導器重。得知其侄女莫名其妙失蹤以后,市檢察長立刻給公安局局長通了電話,分管刑偵的副局長老夏親自帶著李峰等精兵強將來到老世安廠。

老世安廠地處偏僻山區,全廠沒有安裝監控,車輛情況很難調取。杜白梅失蹤之時正在飯點上,廠區閑人很少,有人看見過那輛小車,但是沒有人能記得住車牌。

刑警支隊長李峰冷著臉聽部下匯總情況。他最初擔心是周水平辦案導致仇人報復,情況匯總之后,案情顯得撲朔迷離,完全摸不清頭緒。

“周科長,再想想,如果是綁架,他的動機是什么?”李峰再問道。

周水平盡量壓抑內心的煩亂,道:“也有可能不是綁架,是拐賣。我們隔壁的侯水河家里就丟失了一個女兒,到今天都沒有找回來。拐賣的可能性更大。”

李峰搖頭道:“那輛黑色桑塔納嫌疑最大。開車進入老廠,就是有非常明顯的目的性,綁架的可能性更高。”

周水平嗆了一句:“李支,剛才你一直在談動作,我也想問,動機,動機在哪里?”

這時,侯滄海和張小蘭進入房間。

侯滄海道:“我大體知道誰是綁架者,也知道動機。”

周水平目光直直地望著侯滄海,猛地抓住其肩膀,道:“誰,趕緊說。動機是什么,你怎么知道?現在在哪里?”

周水平非常用力,將侯滄海肩膀捏得很疼,他向屋內看了一眼,看看有沒有外人在場。

周水平道:“屋內都是內部人,我姐一家人在隔壁。到底怎么一回事?”

“面條廠職工交了請愿書以后,原本應該是由我來購買面條廠的社會股。我退出面條廠的原因是受到威脅。威脅者當初手里有三張相片。”侯滄海將相片擺在桌上,拿出姐姐抱著小溪那一張。從側面看,小溪與杜白梅確實很相似。

分管副局長老夏對面條廠工人到市委請愿還有印象,看了相片,道:“誰威脅你?”

“康麻子。”侯滄海道。

“康麻子死了。”

“康麻子死了。”

老夏和李峰異口同聲音說了這句話,又視眼一眼。老夏安排道:“提審王朝夜總會的人,骨干中的漏網之魚應該便是綁架者。”

李峰脫口而出,道:“那就是綽號叫老混蛋和阿毒的兩個人。洞子招待所里堵住了王朝夜總會大部分骨干。老混蛋和阿毒外出買酒,估計是回來路上發現了什么情況,他們逃跑了。”

周水平道:“如果是這兩人,他們最好的選擇是逃跑,而不是節外生枝。”

“肯定是搞錢,他們身上的錢很少,跑不遠。他們若是為了搞錢,肯定會打電話。”李峰又對侯滄海道:“如果目標是你,肯定會打你的手機。你不要走,跟我們在一起。”

李峰隨即安排刑警提審牛角等落網的王朝夜總會骨干。

老夏、李峰、周水平、侯滄海、張小蘭等人坐在周家,等待綁匪打來電話。

此時在郊區一個廢掉的磚窯里,老混蛋和阿毒發生激烈爭吵。爭吵原因很簡單,他們綁了小孩子以后,卻發現手里沒有侯滄海的電話,也沒有其家人電話。當初老混蛋得到的任務是拍相片,其他情況并不知曉。

兩人在窮途末路時只想著綁人弄一票,結果綁了人,才發現無法通知被綁方。

在現代社會,做事業要想成功,必然需要專業化。沒有專業化想要成功,很難。

兩人互相埋怨,繼而發生爭吵,然后扭打在一起。阿毒身體被毒。品搞垮掉,不是老混蛋對手,被揍得鼻青臉腫,躺在地上直喘粗氣。他躺了一會兒,身體開始扭曲,發出野獸一般的嚎叫聲。

老混蛋見到阿毒這個樣子,知道其毒。癮發作,短時間沒有辦法停下來。他悄悄撿來一塊石頭,繞到其身邊,猛地向其頭部砸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叫聲停止,世界安靜下來。老混蛋將血肉模糊的阿毒拖到磚窯深處,怕沒有死透,又找來斷磚砸了幾下。走出磚窯,他到角落看了一眼杜白梅。杜白梅緊緊縮著身體,大眼睛有著深深的恐懼和茫然。

老混蛋將從阿毒身上取出來的一塊面包伸到杜白梅嘴邊。

杜白梅身體不停往后縮,不肯吃面包。

老混蛋伸手扭了一把杜白梅的臉蛋,道:“我不弄掉阿毒,今天晚上你就要倒霉。這人性。變態,最喜歡小女孩。我算是為民除害。”

他走到院內,看著天上的圓月,猛啃面包。

周家的電話,侯家的電話,整個晚上都沒有響起。

為了防止電話突然響起,房內參加民警和侯滄海都只是坐著休息。張小蘭在刑警陪同下,回到侯家,打開燈,正常休息。

天邊大亮時,侯滄海打了個哈欠,道:“老混蛋是意外逃走的,十有八九沒有我的電話。沒有我的電話,他自然不會打過來。他們綁了人,總得聯系被綁者。如果我是綁人的,說不定會到工廠那邊去找聽。”

副局長老夏年齡最大,躺在沙發上休息,聽到侯滄海的發言,道:“侯總,你雖然在政法委工作過,畢竟不是在一線,沒有辦過案。哪里有這么笨的賊,會跑到工廠打聽你的電話。”

李峰若有所思,趁著老夏上廁所之機,道:“我覺得你分析得有道理,這個綁匪雖然以前知道你的身份,綁杜白梅應該是臨時起意,他真有可能沒有你的電話。”

“李支,你弄一張老混蛋和阿毒的相片,我發給保衛科,讓他們盯住前門。”

“好,我派民警到工廠守著。”

“一夜沒有打電話,是不是綁架都難說,暫時不要分散警力,就讓保衛科在門口守著。” 老夏如此安排,實際上是否定了侯滄海的想法。

盡管老夏反對,李峰和侯滄海還是認定兩條,第一是肯定有綁匪,第二是綁錯了人。只不過綁匪既沒有給侯家打電話,也沒有給周家打電話,這就讓棋局顯得怪異。

天亮時分,老混蛋開車來到工業園區,找了隱蔽地方停車。杜白梅被綁得緊緊的,丟在尾箱。他下車,步行前往工業園區。面條廠大門敞開,很多工人從外面走進廠,廠區門口有人在散發熱包子,以及袋裝豆漿。

老混蛋擦了又流出來的鼻血,用手梳理了頭發,讓自己看起來整治一些。他攔住一個穿著工廠制服的男子,道:“喂,你是面條廠的嗎?我想問一問你們銷售科的電話?我想進一批貨。”

梁毅然坐在保衛室,兩眼如鷹,盯著大門外面。他手里拿著綽號老混蛋和阿毒的大頭相,不時低頭看兩眼。

當老混蛋出現在視線時,梁毅然仔細看了一眼相片。相片中人與老混蛋現在的長相明顯不同,又有幾分相似。關鍵是老混蛋氣質很有江湖氣,這讓他很警惕。梁毅然對緊跟在身邊的中年保安隊長道:“你看到那個人沒有,很可疑。我先出去走到小方亭后面,你帶幾個人去按他,如果沒有按住,就朝我這邊趕。注意,要讓他跑起來。”

梁毅然腰里有一根甩棍,學著工人步態,走在老混蛋對面的街道上。他穿過斑馬線,來到小方亭后,抽出甩棍。

三個保安穿著工人制服,一起出來。

老混蛋警惕性非常高,遠遠地看到三個工人朝自己走來,覺察到不對,轉身朝小方亭方向走去。工業園區有很多廠房,廠房有高大圍墻,老混蛋要躲開走過來的三個保安,只能朝著小方亭方向運動。

三個保安加速,老混蛋加速。

三個保安跑,老混蛋也跟跑。

老混蛋的身體語言很明顯透露了其身份。當他跑到小方亭時,一根甩棍狠狠地抽到小腿骨上。老混蛋受此重擊,身體不受控制失去平衡,摔在地上。梁毅然快速上前,用甩棍的尾部猛戳在老混蛋的大腿側部。

老混蛋從實施綁架到被現在,又累又饑,體力消耗很大。此時被梁毅然襲擊,毫無還手之力。三個保安追了過來,按住失去反抗之力的老混蛋。

保安隊長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混蛋吐了口水,弄得保安隊長一臉。

保安隊長氣得扇了他兩個耳光,道:“你這個綁匪,太他馬的傻B,居然跑到面條廠。侯總料事如神,我是真服了。”他拿出手銬,將老混蛋反銬,然后踩在老混蛋身上,指揮手下,道:“你,你趕緊去拿相機,給我拍一張。”

梁毅然十分冷靜,道:“把所有人都叫出來,在工業園區范圍內搜索黑色桑塔納小車。”

守在世安廠六號大院的公安得知抓住了老混蛋,立刻驅車前往滄海面條廠。

牛角被銬在車上,貪婪地看著外面的世界。他自知做過多少壞事,從監獄以后,自己已是茍延殘喘的老人,花花世界從此與自己無緣了。但是,他并不后悔,在王朝夜總會這些年,雖然不能說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卻也享受了無數美女,用江湖上的話來說:“這一輩子死了也值。”

牛角看到鼻血長流的老混蛋,笑道:“老混蛋,你太傻了,居然還敢在江州。”

周水平上前抓住老混蛋脖子,道:“人呢,人在哪里?”他捏得太重,老混蛋喘不過氣,很快翻起了白眼。李峰等人趕緊將周水平拉開。

此刻,侯滄海成為了平靜的旁觀者。

當康麻子用三張相片威脅侯滄海時,侯滄海原本計劃再用半年時間夯實詹軍犯罪證據。侯天明提前將視頻拋給媒體,打亂了他的計劃。憑著在六樓小房間的行為,還難以定詹軍的罪,他受到了最大處罰就是保不住工作。

這種處罰是遠遠不夠的。

侯滄海盯著老混蛋,思維在這一刻猛然轉到詹軍身上。

正在這時,有電話打過來:“找到了黑色桑塔納,但是沒有小孩子,很有可能在尾箱里。”

周水平、李峰、侯滄海等人迅速前往黑色桑塔納停車處。

打開尾箱,周水平抱出侄女。杜白梅如驚恐的小鳥,不管誰來問話,都閉嘴,不肯說話。

大家圍著杜白梅的時候,李峰拍了侯滄海肩膀,道:“等會你到刑警支隊,我要問你一些事。”

侯滄海在刑警支隊停留了兩個小時。

回到工廠后,侯滄海沒有回寢室,而是將以前煤電公司的財務杜振端叫到辦公室,開門見山地道:“丁老熊要控制煤電公司,有什么破綻?煤電公司也在虧損,他為什么要進入?”

當家人受到人身威脅時,侯滄海選擇主動退讓。退讓后,仍然發生了綁架事件。這次事件讓他下定決心主動出擊,讓詹軍受到更重處罰,也要讓一大惡人的伙伴(或者爪牙)丁老熊不能再江州地面上繼續作惡。

杜振端道:“煤電公司是老名字,礦務局發電廠早就停了,煤電公司準確來說主業是經營鉛鋅礦,這里面名堂最多。”

第三百一十二章 潛逃

礦務局是江州市的最大國營單位,局內二級單位相當多,局外人很難完全了解。若不是杜振端來自煤電公司,侯滄海仍然會誤認為煤電公司主業是以煤發電。

礦務局改制計劃表中列于第一位的是面條廠,第二位的就是煤電公司。煤電公司購得面條廠社會股,這其間必然有某種見不得光的聯系。

侯滄海道:“我很小就見到過煤電公司的牌子,但是了解不多。為什么煤電公司的主營是鉛鋅礦,講一講來龍去脈。”

杜振端道:“煤電公司是礦務局體系中最特殊的單位。在八十年代也曾經興旺一時,將一家鄉鎮鉛鋅礦企業買了下來,后來以煤發電被停掉以后,鉛鋅礦越做越大,成為煤電公司的主業。2000年11月9日,根據《公司法》及《山南省股份合作制條例》規定,煤電公司改制成為獨立法人資格的有限責任公司,全公司的在職職工均成為股東。當時,公司注冊資本為2000萬元,其中36%的職工個人股股份由公司的領導班子7人代表全體職工個人購買持有,其余64%的職工共有股股份由公司工會代表全體職工集體出資持有。當時這是礦務局內部的改制典型,很多報紙都報道過。”

這一段歷史侯滄海完全不知道,但是他很清楚針對煤電公司的改制方案:以公開招標的方式,將公司產權整體轉讓,通過產權轉讓所得資金,買斷職工工齡,徹底轉制,實現產權、職工身份兩個置換。

煤電公司的方案與面條廠相同之處都是國資徹底退出,不同之處在于煤電公司在2000年時就進行過一次改制,這次是整體出讓。面條廠則選擇了職工、管理層和社會資本共同持股。

“煤電公司已經是職工持股,為什么要出讓?是效益差還是資源枯竭?” 侯滄海對這個問題表示不解。

“從去年開始,鉛鋅礦資源就枯竭了,采礦量一直下降。在我的印象中,省國土廳的采礦證只有一年多時間。礦里面考慮到采礦證到期以后,煤電公司就沒有存在必要了,所以這次要賣一個好價錢,給職工們弄點錢。”

杜振端說到這里,補充道:“媒電公司的總經理叫梁放,以前這人還是不錯,能力挺強。不知什么原因,從去年開始就給我穿小鞋,抓住一些小問題就上綱上線。我之所以要出來,和梁放有直接關系。”

如果資源枯竭,誰還會來購買公司?事情異常,必然有詐。侯滄海一直在研究丁老熊,凡是其參與的事,都加倍留意,從直覺就認為此事很有問題。

侯滄海如今要主動出擊,打擊對象便是丁老熊、詹軍以及礦務局里面和丁老熊有關聯的人。

與杜振端談話后,侯滄海和和梁毅然來到位于江南水岸的隱蔽據點。他們改頭換面后,乘坐皮卡車,前往鉛鋅礦所在地。

車行一個多小時,來到礦務局煤電公司的鉛鋅礦。侯滄海沒有將車開進礦區,而是沿著礦區旁邊一條支公路往山上爬。到了山頂,可以俯視整個礦區。

整個礦區灰塵很大,一層灰霧籠罩在礦區約十米左右的空中。礦區是大地的傷疤,傷疤處沒有綠色,露出淺黃色土層。有些地方的淺黃色土層被挖開,暴露出黑色、褚色和灰色夾雜的巖石。

一串大貨車沿著公路排列,等著運貨。

“鉛鋅礦是洞采嗎?” 梁毅然看到礦區有很多土層被揭開,問道。

“我們這邊多數是洞采。幾年前世安廠約一公里的地方,有村民打井,意外挖出了高品位鉛鋅礦,引來蜂擁采礦人,短時間內打了二十多口礦井。執法人員前去制止,這些發財心切的人將執法人員一起打了。后來采礦人斗毆,打死了人,政府借此把這一帶的礦全部封了。”侯滄海所住的世安廠附近就有鉛鋅礦,小時還不怕危險鉆過礦洞,對采礦不算陌生。

正聊著,一串礦山軌道車從礦洞里開了出來。軌道第一個車箱上坐著工人,后面車箱裝滿礦石。從現場情況來年地,鉛鋅礦生產正常,不像是難是生產的模樣。

看了現場,侯滄海開車從支路回到礦區。

在礦區前有一個小賣部,買點煙酒,還能喝茶。駕駛員們坐在此處,聊天,抽煙,等著裝礦石。侯滄海和梁毅然到小賣部買了礦泉水和煙,混在駕駛員里面,聽他們閑聊。

情況摸得差不多了,侯滄海這才開車回到江南水岸。

兩人做了分工,梁毅然聯系相關礦業專家,掌握與鉛鋅礦有關的基礎情況,包括儲量、前景等。如果能聯系到省國土廳相關處室就更好。

侯滄海則在全力尋找詹軍、礦務局與丁老熊之間的犯罪證據。

從江南水岸出來后,侯滄海變回侯滄海,梁毅然也變回了梁毅然。兩人換乘越野車,前往工業園。

“梁子,你如今一直躲在幕后,做了許多事,別人也不知道,會不會覺得委屈。”侯滄海偶然間聽到有人議論幾個梁毅然,說他這個副總天天縮在綜合研究中心,沒有研究出什么名堂。

侯滄海擔心時間長了,兩人緊密的合作方式會受到影響。

梁毅然哈哈笑道:“侯子想多了,我很享受現在的狀態。從小以來,我就對間諜電影著迷,如今雖然沒有當成間諜,卻有做間諜的感受,這種感受很爽。除了爽以外,我還覺得自己是羅賓漢,揮舞長劍,鏟除世間邪惡,這是一般人難以體驗的英雄情節。等到爽夠了,我再做其他事情。”

梁毅然說話時,侯滄海心中突然泛起了一個想法:梁毅然和自己做的事情都是極為隱秘的大事,若是能讓梁毅然變成家人,兩人關系便會很穩當。梁毅然不論從人品到才能和妹妹水河都很配。

侯滄海剛剛升起這個念頭,又迅速在頭腦中將這個想法廢掉。他不能為了自己的“欲望”,綁架妹妹的幸福,這是底線。今天這樣想了,都是一種罪。

將梁毅然放回工廠以后,侯滄海直奔白公館,等了一會兒,周水平也走進白公館。兩人在角落里相對而坐,點了粉蒸肥腸、涼拌毛肚、羊排蒸和豆花等老四樣。

“白梅恢復得怎么樣?”

“不怎么樣,估計是看到老混蛋殺人,受到驚嚇。到現在都不肯出門,也不說話。”周水平用手擂了桌子,憤恨地道:“當時若是被攔著,真想要打死老混蛋。”

侯滄海愧疚地道:“白梅是受了誤傷,這群人針對的是我。可惜,沖到前面的爪牙死了,真正的主謀還在后面。”

“你認為主謀是誰?”

“丁老熊。”

“康麻子的王朝夜總會與丁老熊在法律上沒有任何關系,況且康麻子死了,線索全部斷了。我也知道應該是丁老熊,法律上釘不死他。”

“我不繞彎子了,追根溯源,此事與丁老熊、康麻子和詹軍脫不了干系。”

“與詹軍有什么關系?”聽到詹軍名字,周水平精神一下就聚集起來。

“詹軍代表鮑大有,在礦務局改制工作中扮演了重要角色。面條廠改制時,他次次到現場,與康麻子一起喝雙簧,其中肯定有利益糾葛。康麻子死了,牛角和老混蛋還在,應該可以從這兩人面前弄出突破口。”

“視頻是不是你放出去的?”周水平看過《新聞雜評》,知道有一盤很關鍵的視頻。

侯滄海搖頭道:“不是我放出去的。但是,我能弄到這個視頻。視頻里面有詹軍,這是確鑿無疑的。”

侄女被綁架后,精神上受到重創,據心理醫生說不開口說話則意味著極有可能是有自閉傾向。想到這一點,周水平恨得牙癢,道:“只要有線索,則可以啟動案子。你可以將視頻寄到反貪局,這樣自己不出面。這一次綁架案,教訓深刻,我們得保護自己。”

“保護家人很重要,絕對不能馬虎。”侯滄海在高州做江南地產時與一大惡人結仇。結仇前后發生很多事情都沒有公開,他沒有給任何人提起,此時,他還不準備給周水平講,只是跟隨感嘆一句,又道:“你爸媽和姐姐責怪我嗎?”

“他們清楚兩家都是受害者,還是挺理智,只是我姐偶爾埋怨了兩句。”周水平不想多說這個話題,又道:“以后弄到相關資料,及時給我。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老混蛋綁人,與詹軍沒有任何聯系。但是他綁錯了人,將周水平強行拖進局中。反貪原本就是周水平的本職,更何況還有了私恨。

牛角、老混蛋原本都只是涉及到刑事案,由刑警在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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