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杰搖頭,道:“我剛才和蒲總在一起看水溝。”

“張小蘭在哪里?”

江莉搖頭。她剛才見到楊兵,仍然覺得無法面對曾經喜歡的人,扭轉頭,留給楊兵一個背影。

“張小蘭在哪里?”

工程科老戴道:“小張總跟著大張總,還是楊局長,上車走了。”

隔離解除,侯滄海原本想和張小蘭溝通危房改造下一步的工作。他沒有料到,張小蘭會不辭而別。此時剛剛解除了隔離區,還有不少人要應對,侯滄海暫時沒有給張小蘭打電話。

來到樓上,楊亮夫妻收拾好房間,正在和陳華聊天。王桂梅的情緒在解除隔離后立刻就由陰轉睛,干凈利索,絕不拖泥帶水。她見到侯滄海后又變成落落大方的生意人,講起在隔離期間的各種糗事,笑得格外輕脆。她并不諱言在初被隔離時的絕望,以及天天賴在床上不起來的脆弱。

楊亮心情也不錯。經過這一次意外被困,監控器材生意穩穩當當落在自己懷里。這是一筆能賺錢的大生意,更關鍵的是與張小蘭和侯滄海加深的感情,以后江南地產所有監控器材應該都能拿到手里。禍福相依,總在不經意間轉化,古人的陰陽學說確實充滿了樸素的辯證法。

陳華和侯滄海走到另一個房間。

陳華臉色紅潤,肌膚光潔,如一朵剛被春雨澆過的小蘑菇。在解除隔離時,她一直站在走道觀察大門處高高興興的人群。渡過了一道難關,所有人的高興都發自內心。她在所有人高興的時候,涌出一絲落寞。

“張小蘭走了,一家三口團聚,似乎沒有和你打招呼。”

“這家人不打個招呼就走,害得我找了半天。”

“你是裝傻,還是真傻,小姑娘對你真有意思。昨天她應該看見我來找你,早上起來臉色差得不行。”

侯滄海也猜到此處。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昨晚最興奮的時候,你為什么要流淚?以前不這樣。”

陳華給了侯滄海一個大白眼,道:“大白天,不要討論這么隱私的問題。你不愿意回答我剛才的問題,說明你對張小蘭有好感,準確來說是上了心,是不是?”

侯滄海原本想說“張小蘭太純真,我不愿意傷害她”,話到喉嚨處,覺得這樣說對陳華不尊重,便不再討論這個話題。

聊了一會兒家常后,陳華坐上楊亮的小車,三人離開了鎖廠。

快樂的人群逐漸散去,侯滄海臉上笑容完全斂去。馬忠犧牲之事時不時涌上心頭,讓他壓抑。

侯滄海將所有情緒放在心底,在衛生間里獨處了半個小時。出來后,他與蒲小兵談了工地的事,這才坐上陳杰開的越野車,回新區。

吃過午飯后,他還要在江南地產辦公室開一個短會,然后前往南州,去看望逝去丈夫的吳小璐。

出租房被打掃得一塵不染,房間還放著鮮花,散發陣陣清香,增添了勃勃生機。廚房里還熬了一鍋雞湯,雞湯清洌,表面上飄著幾粒油珠。

洗完澡,換上自己的干凈衣服,侯滄海覺得渾身都透著舒服。

他喝著濃茶,讓思緒平靜下來,這才給張小蘭打去電話。電話打通,無人接聽。打第三個電話時,手機關機。

馬忠英勇犧牲后,侯滄海心中始終堵著一塊石頭,情緒低落。他不想去管小姑娘的心思,將手機丟在一邊,將楊兵、孫藝欣叫了過來。

四人一起吃午飯,談了二七高州分公司的業務。孫藝欣一直以來都不滿意侯滄海掛個名字拿錢,在背后經常向楊兵抱怨。當侯滄海坐在面前時,她感受到對方強大氣場,所有想法全部被堵在肚子里,不敢當前說出來。

敢于當面跟侯滄海叫板的是梁期羅。

在辦公會上,梁期羅態度強硬,道:“憑什么要給每個工人每天一百元補助,十五天就是一千五百元,七十多個人啊。侯總經常講要成本控制,這筆錢就不應該開支。”

侯滄海耐著性子,道:“這筆錢由南城區支付,只是由我們墊付。海強書記親自安排的。”

梁期羅道:“這筆錢只怕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這一次隔離期間,梁期羅有意無意多次講起由于侯滄海堅持要靠前指揮,這才導致張小蘭陷在隔離區。心急如焚的楊敏自然十分惱怒,多次在不同場合大罵侯滄海。有了楊敏這個態度,梁期羅覺得腰桿硬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解除隔離日(二)

在江南地產這種家族企業里,用財務人員來作為牽制和監控的棋子是常見之舉,梁期羅就是張躍武放在江南地產的棋子。有的棋子聰明,上下關系抹得平。有的棋子沒有擺正位置,處處以資方代表自居,和所處企業弄得很僵。

梁期羅就是那顆沒有擺正位置的棋子。

侯滄海很厭惡地看了梁期羅一眼,道:“你再說一遍?”

梁期羅感受到了來自侯滄海的壓力,略為退縮,還在自言自語道:“這樣搞,金山銀山,也要被用光。”

侯滄海放下手中的筆,心平氣和地道:“梁科長,你的勞動關系在江南地產,是江南地產的員工。如果我作為總經理的決定得不到執行,那么,我們兩人之間會有一人卷鋪蓋滾蛋。你仔細考慮一下,滾蛋的是你還是我。恕我直言,你的水平就是財房先生水平,距離一個合格財務科長還有很大差距。你現在當務之急是多學習,提高本事,而不是處處和一個沒有任何財務問題的總經理死磕。識時務為俊杰,否則你只有卷鋪蓋走人一條路。我今天把話說得很直接了吧?聽懂了嗎?”

他是用平和語氣說出這一番話。如果語言可以化成匕首,這幾句話就已經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了。

梁期羅臉上紅一陣青一陣,剛要開口講話,又被侯滄海打斷。

侯滄海道:“這十來萬解決的是整個鎖廠隔離區穩定之事,事涉全局,不僅是江南地產的危房改造工程,還有大張總的煤礦,不容討論。在今天之內,梁科長要將錢備好,交給蒲小兵。我不想看到任何亂子。”

坐在梁期羅身邊的老戴用力踢了梁期羅一腳。這一腳踢得很重,梁期羅疼得抬了膝蓋,撞在桌上,發動咚地一聲響。

梁期羅明白老戴的意思,被迫屈服,道:“那讓蒲小兵來辦手續。”

侯滄海道:“這是你的事。你給蒲小兵打電話,今天之內必須把錢給蒲小兵。我不管銀行是不是準備了現金,這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幾天前我就給你打了電話,你早應該和銀行聯系。”

談了這筆錢后,會議話題轉到進度計劃。

江南地產采用的是傳統水平進度計劃,也就是橫道圖法。每項內容后面是年度和月份,用純黑表示進度計劃,用灰色表示實際進度。

第一項內容是項目評估,因為已經完成,則全是黑色。

第二項土地,已經完成,用純黑色,

第三項是資金籌措,則黑色進度下面是灰色進度,籌措情況一目了然。

以此類推,將房地產開發項目的二十一個內容用一張大表格完全展示出來。

其缺點是從圖中看不出各項工作之間的相互依賴和相互制約關系,看不出一項工作的提前或落后對整個工期的影響程度,看不出哪些工序是關鍵工作。

為了解決這些問題。侯滄海將政府機關的管理模式移植到了江南地產:通過定期召開工作例會,各部門匯報情況并提出問題,然后統一安排。

非典隔離,打亂了整個安排。今天是解除隔離第一天,盡管張小蘭不辭而別,侯滄海還是立刻全面恢復危房改造工作,履行了總經理職責。

會議結束以后,工程科老戴開始給三個建筑商打電話,交待會議情況。打完電話后,他見侯滄海開車離開,將梁期羅叫到了自己房間。

梁期羅猶在生氣,而且是氣得渾身發抖,道:“侯滄海是崽賣爺田不心疼,拿著公司的錢收買人心。我要回江州,把這些事情原原本本向大張總和楊局長反映。”

老戴慢條斯理地道:“老梁,我們都是老同事了,有幾句話我想勸你。別跟侯總找別扭了。大張總派他來當總經理,肯定經過多方考慮。如今,侯滄海和海強書記關系不一般,又和蒲小兵結成了同盟。只要他不貪污,沒有做明顯禍害大張總的事,他的地位穩如泰山。你如果繼續和侯總鬧得不可開交,你自己坦白地說,大張總是要動他,還是動你。侯總今天把說得難聽,實際上挺實在,你要三思而后行。”

梁期羅唉聲嘆氣地道:“大張總讓我來,就是讓我把錢看住。有些事情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說出來,過意不氣。特別是楊局長三番五次打招呼,要我隨時給她匯報。我現在是老鼠鉆冰箱,兩頭受氣。”

老戴道:“我們都是打工仔,做好手中事就行了。手別伸得太長,地球離了誰,都一樣轉。”

梁期羅憤憤地道:“侯滄海掛著總經理的名字,實際上也是打工仔。”

老戴道:“老梁啊,你的情商太低。你仔細想想小張總和侯總的關系,說不定他們就搞成了一家人。你和我這個外人,咸吃蘿卜淡操心。”

梁期羅情商確實不高,仔細回想侯滄海和張小蘭在一起的情景,仍然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侯滄海作為總經理,沒有用人權,面對這個眼力界不夠高的刺頭只能發出威脅,心里也不痛快。他決定等到張小蘭回來,好好和她談一次,爭取增設一個財務總監。

接任總經理職務后,他一直在思考需要什么樣財務總監。

在其心目中,梁期羅就是一個賬房先生式的財務人員,工作范圍擴張的極限就是編制報表、制定制度、會計核算、資產管理、稅務管理和內部控制。而且這個梁期羅屁股坐歪了,不以大局為重,一心只想討好張家。

另一種是總會計師式的財務人員,除了以上職責外,還有財務預算、融資活動、資金管理、產品定價和成本控制。

一個大型企業真正需要的財務人員是懂得財務戰略、資本運營、績效考核、企業及財務風險管控,以及企業價值。

這三個模式是他參考了一些書目,結合自己經驗,對未來企業所需要的財務總監大體進行的設想,雖然還是空中樓閣,很粗陋,但是若有機會發展起來,財務上的設想大體如此。

他準備勸說張小蘭引進位總會計師的財務人員,地位在梁期羅之上。這樣一來,梁期羅就會淡出決策層,成為純粹執行人員。

越野車一路穿山越嶺,從江州市遠郊區進入高速路,在下午五點來到南州。

小車來到南州二院家屬院,周鑫接到電話后,來到樓下等侯滄海。兩人見面也不客套,直接時入主題。

“小吳狀態怎么樣?”

“我這個外甥女沒有福氣,剛過幾天好日子,就遇到這事。馬忠真是傻,省衛生廳的副廳長打了一個電話,熱血上頭,立刻傻乎乎沖到第一線。他被評為烈士又能怎么樣,留下老父老母和孤兒寡母。”

“小吳是什么情況?”

“小璐狀態不好。為了照顧她,我們千說萬勸,才把她弄到我姐家里。現在她發呆,不說話,也不哭,

“他爸來沒有?”

“來了,沒用。”

侯滄海跟著周鑫進入周瑛的家。周瑛比上一次見面至少老了五歲,愁眉不展,精神焦慮。她見到侯滄海,嘆息一聲,打個招呼,坐到一邊不說話。

周鑫將侯滄海帶到房間門前,敲了敲門,然后推開門。

侯滄海進屋不到兩分鐘,屋內傳來吳小璐的號啕大哭聲。

周瑛立刻站了起來,緊張地道:“小璐哭了?”

周鑫點頭,道:“哭了。哭出來就好了,比憋在心里強。她再不哭出來,我們就要哭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解除隔離日(三)

侯滄海沒有想到吳小璐會突然間號啕大哭,沒有任何偽裝,哭得眼淚和鼻涕全部糊在臉上。她緊緊抱住侯滄海,就這樣不停大哭,如初生嬰兒那般。

哭聲引得周瑛和周鑫姐弟都站在了門口。兩人都是學醫的,最擔心遇到這類事情后,情緒得不到釋放,全部堆積在心里,如果那樣,事情就麻煩了。

吳培國和周瑛反復勸解,吳小璐都沒有能夠釋放情緒。周瑛和周鑫沒有料到這個年輕人出現后,吳小璐馬上就哭了出來。

周瑛抹掉了掛在眼角的淚珠,將周鑫拉到一邊,低聲問道:“侯滄海和小璐到底是什么關系?”

周鑫道:“他們都在黑河工作過,侯滄海在公共汽車上見義勇為,救的就是小璐,后來還有一次,從醫鬧手里救了小璐。他們關系不一般,但是沒有男女關系。”

“現在他們可以有男女關系了。侯滄海是醫藥代表,有了我們家的關系,肯定會做得很好,他愿意嗎?” 周瑛經歷過苦難的人,看問題很現實。

“姐,馬忠才走。我們說了都不算。暫時別提這事,讓他們自然發展。”周鑫小心民翼地給姐姐提建議。

“你前幾天怎么沒有讓他來?”

“我和他通過電話,他被隔離在工地上了。”

在屋里,侯滄海胸口被完全打濕了。他等到吳小璐哭夠以后,讓其坐下,走到屋外。

“你要什么?”周瑛急忙迎上去。

“水和毛巾。”

周瑛以年輕人一般的速度,迅速拿了一瓶礦泉水和一條毛巾,遞到侯滄海手上,道:“她沒有吃飯,想辦法讓她吃點,有身孕的人,不吃飯怎么行。”

侯滄海進了屋,將礦泉水打開,遞到吳小璐手上。他又拿起毛巾,胡亂在吳小璐臉上抹了幾把。

“現在好點了嗎?”

“我很難受。”

“事情發生了,你必須承受。人這一輩子,總得倒霉幾次。比如我們家過得好好的,食堂也賺錢,正要準備結婚。誰知老媽一場病,我們全家都直接掉下地獄十層,現在總算是熬過來了。”

“我不管睜眼還是閉眼,腦里都是馬忠。他最愛肚子里的孩子,結果沒有看到孩子出生。”

“勇敢點,別傷心了。我們要拿出最現實的態度,傷心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知道,就是控制不住。”

“那就慢慢控制,每個人生都得有道坎。”

兩人坐在椅子上,慢慢地聊。最初窗邊還是亮的,后來慢慢變成火燒云那種紅色,最后天空完全墜入黑暗之中。周瑛姐弟在屋外等得焦急,急于想知道女兒的狀態。他們聽到屋里一直有說話聲,稍為心安。

到了晚上九點時,侯滄海走了出來,道:“家里有回鍋肉的材料嗎?我給小吳炒一份回鍋肉。”

這幾天大家都忙著處理馬忠的事,又為吳小璐的情緒擔擾,家里沒有開伙,直接到醫院食堂打飯吃,家里確實沒有備料。

周鑫道:“小璐要吃飯,那是好事,我開車去買。”

侯滄海叮囑道:“除了后腿肉,還要蒜苗,郫縣豆瓣,豆豉,料酒, 白糖。”

周瑛急急忙忙到廚房去看,道:“沒有豆豉,白糖也用完了。阿姨非典時走了,真心不方便。”

在弟弟買肉時,周瑛用電飯煲煮了米飯。她平時很少做家務,為了電飯煲加多少水,還特意給丈夫打過電話。

二十幾分鐘以后,周鑫提著一塊豬后腿二刀肉進屋。周瑛埋怨道:“這么久?”周鑫抬起手碗指了指表,道:“我跑了兩家大超市,才買到這個二刀肉,差一點沒有買到。”

侯滄海要來圍腰,開始在廚房里忙碌。過了一會兒,扎了一根橡皮筋的吳小璐走了過來,道:“你來炒?”

侯滄海道:“我雖然做不出你擅長的那種香菜肉丸子,但是炒回鍋肉還是一流水準。你別忘記了,我曾經開過食堂。”

很快,廚房有了煙火氣,熱鍋油爆豆瓣的香味十分濃烈,隨后便是二刀肉在熱鍋里與各類調料發生化學和物理發生后散發出來的奇香。自從馬忠犧牲以后,吳小璐吃得很少,每天以牛奶為主。經過幾天時間,她的情緒已經慢慢緩了過來,侯滄海到來就是一個極好的契機,伸手將其從困境中拉出來了。

看著女兒開始吃回鍋肉,周瑛覺得無比幸福。只要肯吃飯,人的精神就不會崩潰,只要精神不崩潰,年輕的身體便沒有太大問題。

吃完飯,吳小璐蒼白的臉上有了些血色,問道:“我爸呢?”

“他住在你舅家里。喬叔最近忙著抓非典,在辦公室住了好些天。”周瑛見女兒開始詢問其他人的情況,頓時覺得人生太幸福了。

女兒洗澡之時,周瑛、周鑫和侯滄海在一起聊天。周瑛主動道:“聽說你是在工地被隔離?”

“今天剛解除隔離。”

“你是醫藥代表,到工地做什么?”

“我還兼職在一家房地產企業工作。”

談到這里,周瑛覺得這個侯滄海各方面條件都不錯,就是家庭條件差了些。若是女兒真和他好了,條件肯定不如馬忠。經歷過馬忠的事,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大大加強了,心道:“我們一家都在醫藥系統工作,真要扶侯滄海一把,他這個醫藥代表也能賺大錢。”

想到這里,她眼神更加柔和,輕聲道:“你也別做兩份工作,專心做醫藥代表更好。你想辦法調回南州,不僅可以做藥,還可以做器材。如果二七公司不行,還可以跳槽到更好公司。我、周鑫還有老喬都認識一些有實力的藥企,打個招呼,你就能進去。”

聽到這言語,侯滄海知道周瑛肯定把自己想成了吳小璐的未來男友。他假裝沒有聽懂,道:“房地產公司效益不錯,我是負責人。估計再等一段時間,我會辭去二七公司工作,專心做房地產。”

擇機辭去二七公司的職務,是侯滄海在被隔離期間決定的事情。如今楊兵羽翼漸豐,就算自己真辭職,蘇松莉也應該不會再派其他人到高州任經理。

醫藥代表只是人生的一站。如今他有了更好的選擇,這一站便結束了。人生一頁就此翻了過去。

雖然做醫藥代表有諸多不容易,卻是侯滄海最困難時期的一根稻草,沒有這根稻草,他的日子或許更難。

聽說侯滄海選擇做房地產,周瑛很失望。如果侯滄海繼續當醫藥代表,憑著周家在衛生系統的人脈,他能獲得很多幫助。既然獲得了很多幫助,自然會對女兒很好。

如果他進入房地產這個資金聚集地,則一切都變得不明郎。

等到吳小璐洗完澡后,侯滄海又進臥室和她聊了一會兒,然后告辭而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夜奔

侯滄海來到南州,主要目的是安慰吳小璐。

至于鴻賓醫院在高州開分院之事,則需要陪著高州市衛生局長一起再談。馬忠是牽線人,不是投資者,他的離去對合作事宜有一定影響,并非決定性影響。盡快進行第二輪會談,將有助于資方進快入場。

從周家出來后,侯滄海開車來到山島俱樂部,準備會一會老友。由于非典原因,俱樂部棋院和酒吧大門緊閉,沒有對外開放。侯滄海看了關閉的大門,不愿意在非典期間惹人煩,沒有給汪海等人打電話聯系,連夜開車回江州。

江州世安廠燈火通明,凡是進出皆需要進行登記和盤查。盤查人員都是老工人,都認識侯滄海,打過招呼后,還是按照規矩量了體溫。體溫正常,他們才放侯滄海進廠。

侯滄海將小車開到六號大樓,正在下車時,忽然想起家中還有兩個小嬰兒,自己這一天跑了不少地方,若是把病毒帶了回來,則是闖了大禍。他將車停在六號大院門口,沒有下車,在車中給家中打了電話。

接電話的是妹妹侯水河。她的狀態不錯,說了些雙胞胎趣事,還讓兩個不會說話的雙胞胎叫舅舅。

隨后母親周永利過來接了電話,談到當前讓人色變的非典,叮囑侯滄海不要亂跑。又間兒子要給自己多留點錢,不能把錢全部拿到家里,否則以后沒錢成家。當談起病情時,周永利情緒不錯。相較廠里其他得了尿毒癥的同事,她最為幸運,及時做了腎移植手術,沒有明顯排斥反應。

母子啰嗦一陣,周永利又問起侯滄海有沒有女朋友,如果沒有,等非典這個風波過去,可以回家相個親。六號大院鄰居們都挺熱心,一直幫著侯滄海張羅女朋友,有幾個女子還挺不錯。

談起女友之事,周永利道:“雖然你錢賺得多一些,但是你現在不是國家干部了,找女朋友時要把條件降低一些。只要人勤快,心眼實在,就可以交往。””

侯滄海對母親這個說法哭笑不得,道:“事業未成,我不談戀愛。”

周永利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不結婚的想法要不得。我還等著抱孫。現在只抱了外孫,不過癮。”

侯滄海坐在黑暗處看到家中窗戶開著,道:“晚上有山風,媽要把窗簾拉上,小心,千萬別感冒。”

父親侯援朝給兒子打電話時永遠只有干巴巴幾句,諸如“好好工作,注意安全”等,然后就沒了話說。

給家里人輪番通了電話后,侯滄海有了一種少有的幸福感。他在外面辛勤工作,最大收獲是讓父母、妹妹以及兩個小寶貝能安靜地生活在世安廠。有了此刻的幸福感,就不怕在工作中遇到的危險和困難。

打完電話后,他沒有立刻開車。在車內隨手打開收音機,一首熟悉的音樂在車內響起。這是那首著名的《后天》:

……后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后來,終于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

女生唱得憂傷又很優雅。

侯滄海以前就覺得這首歌挺好聽,今天在黑暗中孤獨地聽到歌聲,將其猛然拽回從事,熊小梅唱歌時的音容笑貌歷歷在目。往日女友熊小梅離開了許久,有時又恍若從來沒有離開。今天偶然間再次聽到這首歌,侯滄海驚訝地發現歌詞居然很能契合自己和熊小梅往事。

熊小梅喜歡唱這首歌,或許一語成讖。

母親身影出現在窗邊。她站在窗前向外看了一會,將窗簾拉上,轉身離去。幾分鐘后,客廳燈光熄滅。

侯滄海開著越野車離開世安廠,鉆進群山,在蜿蜒公路里穿行。

江州和高州隔著一座大山,雙方經濟和人員交往都不頻繁。夜間,公路上沒有幾輛車。但是不時會遇到從礦山開出來的大貨車。因為夜間車少,大貨車橫行霸道,在公路上威風凜凜,氣吞萬里如虎。

大貨車渾身是鋼鐵,遇上擦掛無所謂。小車若與大貨車相遇,輕則傷,重則死。每次遇到這種大貨車,侯滄海都會小心翼翼應付,以免吃虧。從山中穿行出來,他先后遇到了六輛大貨車,產生了六次從死亡邊緣跳脫的奇怪感覺。

回到高州宿舍時,已經是凌晨兩點鐘。

高州同樣嚴陣以待非典,各個關鍵路口都有人守卡。

在高州新區過了兩個關口,量了兩次體溫,侯滄海才回到了宿舍。

在小區停車時,侯滄海發現家里亮著燈。原以為是出門時忘記了關燈,走到門口,才發現電視居然也開著,老掉牙的電視連續劇的對話聲在門外也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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