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滄海道:“為了確保工程質量,除了監理以外,原鎖廠職工將成立一個十人質量跟蹤小組,隨時到工地進行巡視,希望三位配合。”

這個措施極為兇狠,三個建筑商皆變色。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司馬國文咳嗽兩聲,站了起來。

第一百八十七章 開發商和建筑商(二)

司馬國文站了起來,隨即想到槍打出頭鳥這個道理,轉身拿起水杯,到開水處接了開水。工程科老戴扔了幾枝煙給在場的建筑老板。

蘇希望面有豬相心頭嘹亮,故意說起粗話,道:“鎖廠職工都是與鐵疙瘩打交道,根本不懂建筑,看都看不懂,巡視個什么玩意。”

朱永波與鎖廠職工有不少接觸,知道這句話大有謬誤,道:“我擔心另外一點,鎖廠職工真要上工地,會在無關緊要的細節上糾纏不休,若是遇上腦袋執拗的人,會影響工期,說不定會造成麻煩。”

侯滄海道:“這些質量跟蹤小組對接江南地產工程科,發現問題后不和你們接觸,而是匯報給工程科,這點你們放心。有一點請你們不要掉以輕心,這些工人們抱團,房子對他們來說太重要。所以,他們肯定會監督得很仔細,你們必須要有過硬的建筑質量,否則,會被工人圍攻的。凡是因為建筑質量被工人圍攻,只有兩個字——出局。先請董事長講兩句,然后我來具體講。”

在高州的建筑市場里,開發商占據著市場上最主要的資源——建筑用地,還控制銷售環節,建筑商只能依附開發商才能生存。對于開發商提出的合作條件,在競爭者眾多的情況下,往往會無條件答應。當然,硬幣有正也有反,很多建筑商往往在在開工后,慢慢使盡各種手段慢慢來與開發商較勁,爭奪利潤。

侯滄海將三位建筑商邀請到此,主要是用自己的想法來改造開發商和建筑商的關系。他和張小蘭形成共識,想要通過這次合作,尋找到能長期合作的建筑商。

聽到侯滄海出言威脅,三個老板都沒有反對,默默地聽著。

“我們的想法是要將鎖廠危房改造工程做成江南地產標板工程,建筑質量必須第一位。等會侯總代表江南地產,要和大家談有幾條約定,約定不僅僅約束你們三位,同樣也在約束江南地產。我希望通過這一個工程以后,江南地產與各位能有一個穩定的合作關系。在現實社會里,開發商和建筑商就如男女關系一樣,男人要找個漂亮又善良的女人很不容易,如大海撈針一樣。女人要找一個能干又可靠的男人也不容易,如沙漠里撿一粒米。我們現在既然坐在了一起,就是緣分,我希望結成戰略合作伙伴,能夠長期合作。我說這一番話,是在詳細調查你們歷史的基礎上,相對不公平的是我們處于主動調查的一方,沒有辦法,這就是當前的現實。”

張小蘭努力想講得接近房地產商的說話方式,但是對于三位建筑商來說,還是太文了。

為了配合張小蘭的話,朱永波、蘇希望和司馬國文都笑了起來。

蘇希望夸張地哈哈大笑,道:“開發商就是男人,我們建筑商就是女人,強奸女人的永遠是男人。”

司馬國文皮笑肉不笑地道:“這可說不一定。”

侯滄海把一杯酒倒進肚子,開始談五個約定。

“第一個約定,我們不簽黑白合同。既然江南地產有心和各位建立良好的戰略全作關系,在扯結婚證的時候,我們就老老實實把該說的談清楚。最近有件事,不知大家注意新聞沒有,有人結婚時為了圖方便,隨口說了身份證號碼,結果給自己惹來很多麻煩。比如辦理房產登記等,結婚證上的身份證號碼與真實身份證號碼不一樣,至少給你增加十倍工作量。”

所謂黑白合同是指江南地產和建筑商就同一建設工程簽訂的兩份或是兩份以上實質性內容相異的合同,通常把備案的合同稱為白合同,把實際履行的補充協議成為黑合同。這在高州建筑市場很普遍。

建筑市場僧多粥少,施工單位為拿到工程往往被迫簽黑白合同,屢屢啞巴吃黃連。不簽黑白全同,總體來說對于建筑商是有利的。

“江南地產對你們調查得很詳細,掌握了很多信息,而且我們又不想逃避行政主管部門監管,更不想逃避備案費等各種費用,所以,江南地產沒有黑白合同的動力。對于你們來說,這種黑白合同往往吃虧,所以,你們不會強制要求我們簽黑白合同吧。”

三人聽到江南地產自廢一項武功,自然舉雙手贊成。

司馬國文道:“簽黑白合同,最終吃虧的是我們,誰讓我們是處于女方的位置。”

蘇希望豎起大拇指,道:“侯總耿直。”

朱永波道:“董事長和侯總值得交往。”

“第二個約定,江南地產不會要求你們出具施工單位同意無條件放棄優先受償權的書面承諾。”

在高州,建設單位在進行開發建設時往往缺乏足夠資金,需要將土地使用權及其在建的工程抵押給銀行以獲得貸款。銀行為了保障貸款資金的安全,往往會憑借放貸人的優勢地位,要求建設單位出具施工單位同意無條件放棄優先受償權的書面承諾。建筑商出于下游地位,只能被迫簽下這個書面承諾。

這是江南地產廢掉了第二項武功,弄得三個建筑商既高興,又擔憂。

“第三個約定,江南地產選擇了諸位,就是看中了諸位的實力,我們不允許非法分包、轉包和掛靠。”

前兩個約定算是自廢武功,這一個約定算是廢掉建筑商的武功。

非法分包、轉包和掛靠是法律明文禁止的行為,這是在高州建筑市場禁而不止,一方面是由于建筑市場嚴格市場準入,大量無執照、無資質、有關系、有資金的包工頭希望進入施工市場分一杯羹,有市場需求;另一方面正規的施工企業管理成本高,在利潤空間壓縮的情況下,也樂意出借資質、出讓工程給下家,不勞而獲的獲得固定利潤。

很多房地產商為了各種關系,甚至還授意施工方違法分包、轉包或出借資質。

第三個約定算是針對雙方都有效。

三個建筑商都是明白人,對于這條沒有異議。

“第四個約定,建筑質量大于天,也是我們要成立業主監督小組的原因。我們會給監理打招呼,絕不會和你們拉拉扯扯。還有質檢站的同志,我們會讓他們每一步都盯緊你們。原因很簡單,這是江南地產的第一個產品,我們不想壞了自己的名聲。而且,我和董事長都不是科班出身,必須依靠外力進行監督。”

“第五個約定,你們還是需要按高州規矩進行墊資,我不想徹底改變高州建筑市場的規矩。但是,江南地產會根據進度撥款。實話給你們說,江南地產資金雄厚,自有資金和銀行資金都充足,簡稱不差錢。我在這里代表董事長承諾,不會有意拖延你們的辛苦錢。”

三人想起一片掌聲,這次是真心的。

隨后,由三個建筑商提建議。

朱永波首先提議:“希望能對江南地產提供的圖紙圖紙會審,會審后,要有圖紙會審紀要。如果圖紙有明顯的瑕疵的,圖紙會審紀中要體現。”

這一條與建筑質量有關,張小蘭和侯滄海都同意。

司馬國文提出與結算有關的提議:“希望做好工程簽證。工程簽證影響到工程量變化和工程款增減,簽證必須及時,而且要詳細具體。在簽證過程中,希望業主方代表以及監理方盡量不要拖延。”

這一條也是合理建議,張小蘭和侯滄海同意。

蘇希望則提出合法分包和內部項目承包管理的問題,最后還開玩笑提出不要用房子來抵建筑款。

這個問題,由參加飯局的工程科老戴進行了回答。

這一頓飯,將江南地產和三個建筑商的合作方式都講得非常清楚。

對于三個建筑商來說,這是與開發商合作歷史上最為透明和公平的一次協商,也是對雙主都有利的協商。

大家都有了信心,也各有盤算。

第一百八十八章 意外

鎖廠有一幢老辦公樓,位于大門附近,與拆遷的住房以及廠區都較遠,江南地產便將此辦公樓整理出來,暫時作為江南地產在工地的落腳點。一般情況下,開發商都不會在工地找落腳點,由于侯滄海和張小蘭都沒有在建筑行業從業的經驗,決定靠前指揮,每周到工地來個兩三天,從頭到尾全過程參加樓房從地基到出售的全過程。

有了這個經歷,他們才算真正進入房地產行業。

與三個建筑商正式簽完合同以后,由于**形勢漸緊,建筑商的隊伍暫時沒有進場,依然由蒲小兵帶著鎖廠人馬在完成基礎工作。

在江南地產位于新城區的辦公室里,侯滄海將梁期羅叫到了辦公室,狠狠地說了一頓。

自從那天與三個建筑商搭成協議以后,梁期羅對“建筑商少墊資的決定”深惡痛絕,勸說張小蘭沒有效果以后,直接跑到張躍武辦公室,痛斥侯滄海是崽賣爺田不心疼。

“不管是江州還是高州,建筑商墊資都是慣例。侯滄海屁都不懂,處處大手大腳。大筆資金存在銀行,一年利息都是錢啊,更別說高息借出去賺到的錢。更重要的是讓建筑商墊了錢,他們就是菜板上的肉,隨意我們拿捏。現在按期付了款,小心這些建筑商翻臉不認人。張總,你不能放任侯滄海亂搞,得出面管一管。小張總如今完全受了蒙騙,對侯滄海言聽計從。”梁期羅在張躍武面前是絕對忠臣,說到后來,幾乎聲淚俱下。

張躍武如今被剛剛完成收購的國營煤礦弄得焦頭爛額,對婆媽的梁期羅有些心煩,敷衍幾句后,將其丟在辦公室,又帶著技術人員下井。

梁期羅郁悶地回到辦公室,忍不住又到張小蘭面前啰嗦此事。

張小蘭站在侯滄海這一邊,對梁期羅好言相勸,但是明確表示與建筑商的協議不可更改。

梁期羅見張小蘭執迷不悟,對侯滄海變得很是憤怒。恰好這時陳杰過來報賬,頓時成為梁期羅的出氣筒。

陳杰拍了桌子,氣得揚長而去。

侯滄海從江莉處知道事情經過,將梁期羅叫到辦公室,給出了兩個選擇:要么一切行動聽指揮,要么滾蛋。

這是侯滄海第一次在梁期羅面前露出獠牙。

梁期羅想到大小張總的曖昧態度,心涼了半截,最終表示屈服。

梁期羅離開辦公室不久,侯滄海接到了一個來自江州的電話。

“侯總,我是楊亮,有事過來找你。你修了這么一個高檔小區,肯定要用監控吧。”

打電話的是陳華的老鄉楊亮。他的夫人王桂梅開了一家經營監控器材的公司。在熊小梅做電科院一食堂時,如果沒有這一套監控設備,一食堂極有可能陷入不利的境地,惹上大麻煩。正因為這件事情,侯滄海對王桂梅和楊亮心存感激,有意在鎖廠危房改造中安裝監控器材。

“你怎么知道我在做危房改造工程?”

“陳華給我說的。我現在就和陳華在一起,等會我們三人一起過來。我們有新的監控系統,效果比以前的那一套系統好十倍。”

“鬧**,你們也敢走?”

“沒事,我們開私家車,從山路直接過來。讓陳華給你說兩句?”

陳華是無意中說起侯滄海正在做危房改造工程。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楊亮和王桂梅夫妻立刻意識到里面蘊含的巨大商機。監控器材競爭越來越激烈,得知這個消息以后,他們一天也不想耽誤。

陳華接過楊亮遞過來的電話,道:“我們快來快去,來回頂多三個小時,不和其他人接觸,應該沒有問題。”

侯滄海略為沉吟,道:“你們直接到高州鎖廠,我在那里有辦公室,平時主要在那邊辦公。”

之所以要讓陳華直接到鎖廠,原因很簡單,侯滄海不愿意讓張小蘭與陳華面對面。女人往往都有驚人直覺,特別在涉及男女關系時更加敏感。張小蘭是女人,還對自己有曖昧情愫,因此她十有**會覺察到自己和陳華那微妙的關系。

侯滄海以前與姚琳有過關系,并不回避張小蘭。

但是陳華是江州市委宣傳部干部,侯滄海要保護其**。

放下電話,侯滄海來到張小蘭辦公室,打過招呼,前往鎖廠工地的辦公室。

來到鎖廠辦公室后,他在底樓找到新來的廚房李前宏,安排道:“李師傅,今天中午有幾個江州客人,多弄幾個菜。”

李前宏以前是江州面條廠的廚師,后來到了電科院一食堂當大廚,近期他通過侯滄海大舅舅的關系,又過來給侯滄海煮飯。江南地產已經有了廚師,侯滄海將李前宏安排到位于工地的辦公室。這樣一來,不管在哪個辦公地點,侯滄海都能吃到可口的飯菜。開過一年食堂,給侯滄海留下了深刻印跡,他對食品變得挑剔起來,對水平不高的飯菜深惡痛絕。

李前宏樂呵呵地道:“還有兩條水庫魚,正好弄水煮魚。江州客人,是誰啊?”

侯滄海道:“以前給一食堂安監控的那家。”

李前宏對這事印象深刻,道:“楊公安啊,那次多虧了有監控。”他再次想起了熊小梅,想著兩人分手的原因,暗自惋惜。

在充滿消毒水味道的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侯滄海換上雨鞋,又去查看景觀帶基礎工程的進展情況。整個工地寫了不少諸如“一手搞**,一手抓建設”標語。工地外面還有十幾面紅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蒲小兵看到侯滄海過來,迎了上來,道:“工地圍墻馬上就完工了,以后加上一個門,我們就可以在里面封閉施工。現在施工的都是鎖廠老工人,不是流動人口,**絕對進不了這道大門。”

鎖廠地處南城的角落,再往外走就是農村,如今房子被拆除以后,整個工地顯得極為開闊,看起來與**極不搭界。

侯滄海不敢放松,指著遠處的工棚道:“蒲總,馬虎不得,按照南城區防非要求,要建立人員進出檔案,不能有空缺。”

蒲小兵自豪地道:“鎖廠是老國營廠礦,這點自覺性和組織能力還是有的。目前小團姐專門登記,凡是有人進出都建得有名冊,具體到每一天哪一個時間段哪一個出門,哪一個時間段進門,都記得一清二楚。小團姐被那個病她毀了,要不然,她會是我們新公司的骨干力量。”

在挖土機不斷工作下,以前家屬院變成一條約百米長的水溝,只等與環繞在鎖廠外的小溪水接通,就是一個天然河道。站在工地邊上,侯滄海完全能夠想象河邊長滿蘆花的美景。而且這個美景是自然景觀,不是人工景觀,更具有生命力和觀賞性。

正在憧憬未來美景時,一輛小車開進了工地。

工地守衛者熟悉這輛小車,沒有阻攔,放行。

張小蘭拿著一卷圖紙,走向景觀帶。她經常跑工地,喜歡穿寬松工裝。寬松工裝仍然遮掩不住青春女子的窈窕身材,在工人群中仍然如此卓然不群。

第一百八十九章 隔離

陳華陪著楊亮夫妻來到高州,在工地停留時間大約也就一個小時時間。所以,侯滄海讓三人直接到鎖廠工地。在鎖廠工地談事,吃飯,然后各回各家。誰知,原本不準備到工地的張小蘭突然來到工地。這就意味著張小蘭必然要和陳華碰面。

“我在辦公室看圖紙,商品房這一塊有地下車庫。我有點擔心地下水太豐富,處理得不好,會對車庫造成影響。”張小蘭站在溝邊,望著新挖出來的溪水發愁。

侯滄海道:“專業的事要給專業的人去處理。我給設計單位打過電話。他們準備約做地勘的工程師一起過來,再做一次專題研究。如果有必要,由他們出補充設計。”

蒲小兵走過來,談了一會兒現場挖出地下水的情況。

聊完地下水,張小蘭和侯滄海到辦公室商量給居委會留房間的事情。這事原本不在議程之內,整個設計方案里也沒有居委會辦公用房。剛才張小蘭接到南城區楊副區長的電話,楊副區長在電話里提起了給居委會留辦公用房的要求,據說這是山南省最新出臺文件的要求,必須要留。

給居委會留辦公用房,這實際上將占用商品房面積或者說是門面的面積,從經濟角度看不是一筆小數,張小蘭掛完電話,便直接來到工地,先看一看地下水,再和侯滄海商量留哪一塊區域作為居委會辦公用房。

侯滄海則從另一個角度理解此事,道:“我覺得這是好事。民間有一句俗話,叫做客走旺家門,菜市場、醫院、小學、居委會,這些服務機構都能增加我們商品房的賣點。”

“你這人倒是看得開。”

“我是從全局考慮問題,高質量修好房子,然后全部賣出去,實現贏利,這是我們的最大目標,所有行為都要圍繞這個最大目標推進。梁期羅在私下說我崽賣爺田不心疼,主要原因是他局限于自己的業務,沒有考慮全局問題。”

“你當時真準備趕他走?”

“確實下了決心,作為部下,反復阻撓上司決策,這絕對不行。”

回到辦公室,兩人擺開圖紙,準備找一塊既能給政府交差,又不占用黃金位置的區域作為居委會辦公用房。兩人在圖紙前反復比劃,最后決定將第七幢商品房的底樓一處門面房作為居委會住房。

他們準備采取增加鐵柵欄等措施,將居委會和小區進行物理隔離,杜絕到居委會辦事的居民進出小區。

兩人專心致志研究居委會用房,不知不覺中到了午飯時間。

外面響起了小車聲音。侯滄海看了看時間,估計是楊亮的小車開到了鎖廠。果然,樓底傳來李前宏的招呼聲:“楊公安,你過來了?”隨后傳來楊亮驚奇的聲音:“你認識我?”

李前宏道:“我以前在一食堂當過大廚,那次二食堂老板過來投毒,我就在場。”

侯滄海對張小蘭道:“我有一個熟人,是做監控器材的,想來攬生意。”

張小蘭道:“質量怎么樣?”

侯滄海道:“以前我做電科院一食堂時,用過他們的器材,質量不錯。后來整個電科院采用了他們的監控器材。”

“既然質量可以,可以納入采購備選名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其間必然夾雜著利益互換。張小蘭如今對這事挺理解。她大學室友韋葦近期也要過來,準備推銷一款防盜門。

這句話剛剛說完,楊亮、王桂梅和陳華出現在門口。

陳華得知眼前女子是江南地產董事長以后,極為迅速地看了侯滄海一眼,在腦中將一男一女并排在一起。這幅畫面在腦中停留時間極短,迅速被陳華強行按進了大腦的某個角落。

張小蘭得知陳華在市委宣傳部工作,脫口而出:“陳文軍以前在市委工作,現在調到了高州新區,你們應該認識?”

陳華微微一笑,道:“陳文軍是我的前男友,后來分手了。”

張小蘭愣了愣,道:“對不起啊。”

陳華道:“沒有,都是陳谷子爛芝麻的往事。”

“陳姐是江州師范學院的?”

“我、陳文軍、侯滄海都是一屆的同學,只是不同系。”

張小蘭頓時想起了侯滄海的前女友熊小梅。她忍住沒有問,又與楊亮和王桂梅聊天。楊亮是城區派出所老公安,三教雜流人物都有接觸,與張小蘭父親張躍武也有過數面之交,算是認識的朋友。

寒暄之后,王桂梅開始介紹公司的監控系統。王桂梅拿下電科院全校的監控系統后,又做了另一個學校,這兩個大單讓公司實力一下就提升起來。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放映由生產廠家提供的宣傳片。

宣傳片還沒有播放完畢,外面傳來不斷的汽車剎車聲。緊接著,鎖廠蒲小兵一陣小跑來到樓上。

“侯總,張總,剛才我接到南城區打來的電話。因為我是鎖廠搞土建的負責人,又是鎖廠工人,他們先找到我。據他們所說,高州出現了一例**病例,是外來人員。經過政府排查后,發現我們鎖廠有一個叫李幫友的工人和那個**病人坐過同一輛長途客車。李幫友下車后,直接步行回到工地。他雖然沒有發燒,但是需要緊急隔離。”蒲小兵平時挺穩重一個人,此時說起話都露出緊張之色。

侯滄海道:“南城區來人沒有?”

蒲小兵道:“南城區、小河壩街道以及市公安局、衛生局的同志已經到了外面。我已經按照南城區的要求,把李幫友從工地上被叫了出來,坐救護車悄悄轉移到隔離點。李幫友工作積極,回來后連家都沒有回,直接先回工地。他平時住在工棚,工棚有幾十號人。所以整個鎖廠片區馬上要全部封閉,觀察十五天以后,才能準許人們進出。”

“你有多少人在工地?”

“連工人帶駕駛員,七十七個。”

“全部在工地上嗎?”

“這兩天恰好有突擊任務,全部在工地上,一個不少。”

這時,侯滄海和張小蘭的電話幾乎同時響了起來。

給侯滄海打電話的居然是黃德勇。黃德勇幾句話講了事情經過,又詢問侯滄海當前位置。當得知侯滄海正在鎖廠工地時,黃德勇聲調明顯高了幾分,道:“鎖廠工地從現在起要緊急隔離十五天,隔離以后,將有專門通供提供食物和藥品,你作為江南地產的開發商,要配合政府,組織好隔離區的工作。”

侯滄海接到電話時,與張小蘭對視了一眼。他聲音平穩地問道:“黃市長,我們在工地有多大的危險性?”

黃德勇直言道:“誰都沒有遇到過**,所以只能采取最嚴的措施。十五天時間,你就當成一次休假,希望侯總能配合政府工作。這件事情順利結束以后,你就是高州有功之臣,高州人民和政府將有更重要的工作交給你去做。現在,我們將放置一套隔離方案在大門口,你趕緊去取,然后與蒲小兵一道,給正在工地的工人講明白。半個小時后,我們將實施隔離措施。”

當楊亮、王桂第和陳華得知要被隔離時,大驚失色。他們急急忙忙從江州過來,如飛蛾撲火一般,朝著隔離區撲了進來,簡直是自投羅網。

陳華站在門口,瞧見了警車和救護車。她在單位請了半天假,如今陷在高州,如何給單位解釋是一件極為麻煩的事情。

第一百九十章 隔離(二)

侯滄海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若是鎖廠那位工人真被傳染了非典,又和大家生活在一起,那么很有可能不少工人都會受到感染,自己和工人們困在一起,說不定真的難逃此劫。

他有需要養病的媽媽,還有養育雙胞胎的妹妹,是家中貨真價實的頂梁柱。如果逃不脫此劫,家庭將受到致命一擊。

想到此處,恐慌情緒迅速蔓延至全身,讓侯滄海在這一瞬間產生了逃出鎖廠工地的念頭。憑著他對工地的熟悉程度,要找個薄弱環節逃出去應該能辦到。但是,逃出去以后,他在高州所有工作將全部清零,還將背負懦夫之名,甚至面臨著牢獄之災。

正在內心交戰時,蒲小兵了過來,道:“現在怎么辦?”

侯滄海立刻將軟弱情緒鎮壓下去,語氣平淡地道:“遇到這種倒霉事情,還能怎么辦,只能見招拆招。當務之急要把工人穩住,不能亂跑。若是幾個或者幾十個帶著傳染病毒的工人到外跑,高州就完蛋了,甚至山南也完蛋了。所以,我們必須守在這里。”最初侯滄海的口氣還有些猶豫,說到后來,細思逃跑的后果,他真正地冷靜下來。

蒲小兵滄桑的臉上涌出悲哀之情,道:“在工地的鎖廠工人沉淪了十年,終于重新找回做男人的尊嚴,沒有料到遇到這事,老天爺不長眼。”他用猛擊了鐵欄桿,發現沉悶響聲。

“我們侯氏家族流傳過這樣一句話,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怕個屌。這句話用到這里挺適合。張小蘭董事長是女人,不適合在這種事情上出面,所以這個工地將以我們兩人為主。我們要把所有軟弱情緒收起來,就算死,要死得象條漢子,要死得有意義。而且,我們不一定會死。剛才我和黃市長通了電話,他直言沒有遇到過非典,全無經驗,所以按照最嚴的方法來做,虛驚一場的可能性很高。我們兩人把工人組織好,就是給市委政府解決了大問題,以后我們在高州就算是有了背景。我們兩兄弟賭一把。”

侯滄海試著給蒲小兵鼓勁,其實也是為自己鼓勁。

“賭一把就賭一把,賭贏了,我帶著鎖廠老工人們重頭再來。賭輸了,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我喜歡這句話。”

統一思想以后,侯滄海和蒲小兵一起朝著大門走去。

特警在門口拉起了警戒線,防疫部門穿戴整齊,反復消毒。空氣中充滿了醫院特有的味道,讓人心悸。

南城區區委書記正在門口,緊張地看著來人,擔心這兩個人走出了警戒線。

預案和宣傳資料放在警戒線前面,厚厚一堆。。預案里面還夾著非典的知識手冊,以及宣傳提綱。

侯滄海從容不迫地撿起了一份預案,站在公路邊仔細閱讀了一會兒

蒲小兵也拿起預案,也站在侯滄海身邊細讀。

區委書記直接撥通了電話:“侯總,里面情況怎么樣?”

侯滄海道:“工人全是鎖廠老工人,他們出自于國營企業,覺悟挺高,情緒還算正常,至少暫時如此。我和蒲總準備拿到預案后,就去給他們開會。你們一定要保障工人們的生活。多配些預防藥,就算沒有作用,也有心理安慰。”

區委書記滿口答應:“你們有什么需要,盡管提出來,我們絕對滿足。”

蒲小兵主動要過電話,道:“你們要做通家屬的工作,有家屬配合,里面的人才不會亂,這一點非常非常重要,一定要記住。送兩臺電視機過來,還要找些碟片,工人們需要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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