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當官的優柔寡斷,搞成了我嚴重違紀,要給處分,寫檢查。我受不了這份窩囊氣,不干了。”

“杰兄,離職后做什么?”

“海哥想讓我跟著他打假,這個工作沒有意思,我沒有同意。”

“那跟我合作,我在高州正缺人手。”

“我不想當醫藥代表。”

“有一家新成立的房地產公司是新成立的,我任總經理。一塊白紙,正可以畫最美的圖畫。”

“這樣啊,可以。”

“休息兩天,然后我們一起下高州。”

第一百四十章 蘇松莉

蘇松莉剛滿四十歲,多年職業生涯讓她柔軟的身體披上了一層鎧甲。她從二七公司總部調至山南省,有了主政一方的機會。臨走前,總經理找她長談了一次,要求將山南業務由中等變成上等。

來到山南省第一天,上午蘇松莉與總公司來人一起與楊偉辦了交接,下午看了半天公司各類報表,又與老邱、老段以及老江分別談了話。

第二天,蘇松莉和山南公司財務人員、內務人員和個別骨干進行交談。

蘇松莉約談了吳建軍,第一句話就是:“不管部這個部門很奇怪,據我所知,別的省都沒有這個部門。”

蘇松莉專門研究過不管部這個怪胎,每次看到公司表冊上的不管部三個字,都礙眼得很。

在偉哥時代,老邱、老段以及老江在二七公司除了跑具體業務外,還有額外職責,比如老段要負責培訓業務,算是培訓、人事和法務方面負責人;老江是營銷方面負責人,要幫助偉哥管理銷售、運輸和倉庫;老邱則是幫助管理財務、統計;不管部是與老邱、老段和老江所掌握部門平起平坐的一個部門。

正因為此,蘇花莉總覺得偉哥設計的組織機構是畸形的怪胎。

吳建軍知道新來的領導一定會展開三板斧,今天找自己專門來談“不管部”,說明其中有一板斧頭可能砍在不管部身上。他打量著新來的老板,道:“不管部是因人而設。侯子是怪才,先是搞定了一般人搞不定的私營鴻賓醫院,最近又搞定了二七公司一直在吃閉門羹的山南二院,偉哥看上了他專做偏門的才能,成立了不管部。別人不管的,由侯子來管。”

聽到“侯子”的綽號,蘇松莉道:“stop,stop,我們是在正式談話,不要叫綽號。在正式場合叫同事綽號極不嚴肅。你當過兵,應該知道什么是規矩。”

“蘇總,明白。”

“我有一個疑問,如今侯滄海主管高州,不管部還有存在的價值嗎?”

“確實沒有存在的價值,我承認這一點。”

“高州主管把手伸到了南州,難道不是變相串貨,這是違反規則的。”

“我也認為是這樣。以前侯滄海在南州,搞個不管部還行,但是他到了高州,不管部就沒有意義了。”

“把鴻賓醫院和山南二院分到南州相關區域負責人,有沒有問題?”

“原本就應該如此。”

“侯滄海會有什么反應?”

“這應該是您的職權。”

“謝謝你,小吳。”

昨天,蘇松莉和楊偉辦交接時,蘇松莉特意詢問了公司骨干的基本情況。偉哥對一手做強的山南二七公司深有感情,不愿意讓蘇松莉產生先入為主的壞印象,因此,他主要介紹了骨干員工的特點,談及缺點時,輕描淡寫的說兩句,沒有涉及到原則問題。比如,在談及吳建軍時,將其違規做保健品這一段灰歷史抹去了。

蘇松莉想撤掉眼中不倫不類的不管部,屬于不管部的吳建軍完全同意了她的觀點,這讓她對吳建軍好感激增,打上了可以依靠和信任的標簽。

談話就要結束時,吳建軍道:“我以前不是不管部的人,一直跟著老江。不管部成立后才調到不管部。我正在跟進鴻賓醫院、杜青縣、李渡縣的醫院,成績還行。蘇總,我有一個請求,如果要撤掉不管部,能不能讓我回歸原位,繼續跟進這幾個醫院。”

蘇松莉道:“不管部就是一個怪胎,山南二七是獨一份,我肯定要撤掉這個部門,你的請求我會認真考慮,希望以后在二七公司努力工作,公司經營得好,你們的收入自然會水漲船高,大河流水小河滿的道理,你肯定懂的。另外,今天我們談話的內容,要保密,不能透露。”

吳建軍出身于世安廠,當過兵,出來做過生意,算是老江湖。聽蘇松莉說了幾句話便知道其來自于大企業機關,實戰經驗遠不及偉哥。他利用蘇松莉對區域業務不太熟悉、對老江湖手段不太敏感的機會,暗地里給“不管部”撤了點面面藥。這樣一來,不管部被撤掉的可能性將急速增加。

回到新租來的房子里,吳建軍想到今天給侯滄海下的“面面藥”,有些內疚在對朱穎道:“朱穎,今天蘇松莉征求意見,我琢磨著這個傻婆娘是想撤掉不管部,順水推舟,說了幾句同意的話。侯子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我這樣做有點陰吧。”

朱穎憤憤地道:“誰想到高州去啊,我們好不容易租了房子,就要在南州安家,跑到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真是瘋了。而且,侯子明顯向著楊兵,把最肥的山南二院交給他,根本沒有考慮你的感受,既然他不仁,你也不義。”

吳建軍聽到這話有些尷尬,道:“我不是不義,不管部確實是怪胎,蘇松莉那個傻婆娘肯定是要撤掉這個部門,我不過附和兩句,盡量爭取自己留在南州。我沒有損害其他人的利益,就是多為我們兩人考慮而己。”

第三天,蘇松莉召開了山南二七公司中層干部會,將外派各地的主管們全部召了回來,準備召開蘇氏風格會議。

蘇松莉開會的方式與偉哥不一樣。

以前偉哥在召開各地區主管、代表會議之時,會花兩天時間。第一天會議各地主管和代表匯報工作,會場設在公司所在地,每人一張椅子,圍在一起,大家講完便開始討論,討論結束后開始喝酒。中午酒局。下午不上班,所有人聚在一起打牌。

第二天會議布置工作,會場仍然設在公司所在地。經過前一天討論,再結合平時掌握的數據,偉哥將各地情況掌握得很準。第二天上午會議就由偉哥唱獨角戲,首先談總公司要求和新政策,其次總結上個月工作,總結工作沒有什么廢話,純粹以數字說話。該表揚就表揚,該責罵就責罵,然后布置下一階段工作,也是以數字說話。

兩天會議后,有特殊事的主管和區域代表留下來,單獨討論。

這是偉哥風格的會議。

蘇式會議方式顯得很高檔,專門租用了酒店會議室,每位參會人員打上座牌,有投影儀,參會人員還要提前上交發言材料,打印成冊,在會議期間發給參會人員。

這種方式讓整個二七公司一下子就變得高大起來,同時也讓每個參會人員別扭和生疏起來。

侯滄海見到蘇松莉的第一眼,對這人產生了強烈的不信任感。沒有原因,純粹直覺。

第一百四十一章 調整

人走政息其實是一種常態,廣泛分布于社會各個層面。

侯滄海對此有著深刻的痛。

當年如果不是區委書記張強突然被調離,有兩件事情肯定會發生:

第一個將要發生的事情:熊小梅肯定能調到江陽區一所重點中學。之后,兩人一個在機關,一個在學校,這是江陽區普遍認可的理想模式。在這個模式下,兩人結婚,生子,過著平凡又幸福的生活。

第二個將要發生的事情是侯滄海調到了區委機關,成為區委核心機構的一個工作人員。他將在崗位上熬著資歷,慢慢能爬到科級,甚至處級。或者一輩子當一個小小的科級干部。中途,兩人或要經歷七年之癢。但是,生活會按照預定的軌道前進。

因為張強被調離了區委書記崗位,侯滄海的生活便被改變。此事后,侯滄海對于人走政息有了深刻理解。

此時,侯滄海坐在賓館會議室的椅子上,看著收藏起咄咄逼人神態的蘇松莉,不由得想起以前的那位鎮黨委書記馬軍,產生了天然警惕和強烈的不信任感。

第一天會議結束后,侯滄海是被留下來談話的第一個地區級主管。在與蘇松莉見面時,侯滄海盡量將所有陳見拋在腦后,聽聽蘇松莉說些什么。

閑聊了一會兒,蘇松莉很快就將話題集中在不管部,提出一個尖銳問題:“侯經理主管高州,應該將所有精力集中在高州,這樣才能把高州業務做起來。從目前業績來看,高州是倒數第一,楊總當時把你派到高州,肯定也是為了這個目的。”

“我會盡量把業績提起來。但是,高州在全省gdp倒數第一,經濟水平會直接反映在業績上。蘇總在山南二七公司搞每月業績排名,高州就算從縱向看業績提高很多,橫向比也有可能接連墊底。三次月排名墊底就要調動崗位,這種做法不科學。”侯滄海很平靜地闡述自己的觀點,態度平靜,觀點鮮明。

他拿出一張業績排名表,放在蘇松莉桌前。

從排名表上來看,倒數第一的高州與倒數第二的湖州兒在目前存在不小差距,就算高州業績增幅達到了百分之十,仍然遠遠不如湖州。

蘇松莉堅持著自己的改革方案,道:“湖州和高州都在邊遠山區,兩地條件差不多,業績不應該相差這么多。相差這么大的原因只有一個,以前沒有開發好,所以我必須得給主管高州的分公司經理以壓力,否則落后的永遠落后。”

交談在這里,蘇松莉和馬軍的形象基本上重合在一起,引起了侯滄海極不愉快的記憶。侯滄海不愿意如在行政機關那樣委屈自己,直言道:“這種比較其實沒有意義,要結合歷史來看問題。”

蘇松莉來到南州以后,與南州員工談了十幾場話了,到目前為止,侯滄海是對改革新方案最不配合的人。她知道還要動侯滄海的蛋糕,便沒有過多談論已經確定下來的每月業績排名之事,道:“排名方案經過總部同意,不用再討論,執行三個月以后,自然見分曉。我現在想談的另一件事情,侯經理如今是高州分公司經理,不管部還有沒有存在的必要,在整個二七系統里,這是唯一一例。”

侯滄海道:“蘇總是什么想法?”

蘇松莉揮動著手,道:“撤掉不管部,按區域進行管理。否則侯經理在管理高州的同時,還得管理山南二院、鴻賓醫院、杜青縣醫院,分散了精力,不利于公司統一管理。其他地區對此意見很大。”

蘇松莉談話時,紅色嘴唇一閉一合,讓侯滄海產生了一條紅色鯉魚精正在說人話的感覺。這種感覺很怪誕,又很真實。

侯滄海等到紅色鯉魚精將主要觀點表達明確以后,道:“蘇總,當初成立不管部是為了攻克二七公司現存的薄弱點,比如,鴻賓醫院是私立醫院,二七公司從來沒有進入過這個領域,相信在全國都是特此一例。再比如,山南二院因為歷史原因多年來都將二七公司排斥在外,如今能夠進入實在僥幸。不管部花費大量精力進入了這些以前不能進入的領域,現在一句改革就將所有即將到手的收益讓出去,恐怕不合適吧。”

侯滄海自從離開機關以后,回想在機關的那一段經歷,決定從今以后不和圓滑沾邊。對他而言,強者不用圓滑,只有弱者為了生存才需要圓滑。或者如方景波那種懦夫和騙子需要圓滑。

蘇松莉雙眉豎起,頓時在侯滄海眼里又幻化成一只好斗的公雞。她開始咄咄逼人,道:“難道誰開發了那一家醫院,就必須永遠享受那家醫院的提成嗎?從來沒有這個道理。作為公司中層干部,為了公司的總體利益,必須服從公司的調整。”

侯滄海沒有在蘇松莉面前退縮,道:“還有一件事情,我想問一問,楊偉總經理曾經向總部報告過,誰能成功開發山南二院將有十五獎金?不知這事楊總跟您提起過沒有。”

蘇松莉在此事上態度堅決,道:“首先我申明,不是十五萬獎金,而是十萬。其次,這筆獎金是總公司對成功開發山南二院的獎勵,如今只是臨時用藥,臨時用藥算是成功了嗎?我認為,等到四個主品列入山南二院藥事管理委員會的處方集,并且業績達到山南三院二分之一時,才能叫做成功開發。到時候,十萬元獎金肯定會獎勵給開發過程中有功勞的人。”

這個理由很正當,而且不好反駁,卻與實際情況完全不相符合。實際情況是如果沒有侯滄海和周瑛的特殊關系,二七公司絕對難以進入山南二院。

侯滄海靠著椅背,沒有再說話。

蘇松莉已經射出了槍中子彈,就不準備停下來,道:“另外還有一件事,總公司法務部門提出了不同意見。你和方景波交接之時,由于交接工作不細致,犯了不應該的錯誤,這個錯誤不應該由公司來承擔,所以,根據總公司法務部門意見,所有損失應該由高州分公司承擔。你有意見嗎?”

“沒有意見。”侯滄海對于蘇松莉已經完全失望,在這種不懂業務又自以為是的老婆娘手里,二七公司發展岌岌可危。

蘇松莉繼續痛打落水狗,道:“剛才你談到了鴻賓醫院和山南二院,為了保持臨床維護的穩定性,我對人員有調整,將吳建軍和朱穎劃出高州分公司。聽說吳建軍是和你一起長大的朋友,由他來繼續做鴻賓醫院和山南二院的臨床維護,侯經理肯定沒有意見吧。”

侯滄海沒有想到這個女子既愚蠢又惡毒,在心里嘆息一聲,道:“沒有意見。”

蘇松莉見原本倨傲的侯滄海徹底啞火了,開始放緩語氣,道:“為了加強高州分公司的人員力量,可以召三到五個工作人員,這樣工作力量就能得到充實。我現在宣布一條好消息。”說到這里,她略有停頓,道:“現在很多中干實際上都是臨時工的身份,這一次總公司給了山南一些特殊政策,業績好的分公司,主管者可以轉為二七公司的正式工。”

二七公司是國企,正式工就有了國企職工身份,這是蘇松莉手里握著一塊蛋糕。

侯滄海本身是從政府機關辭職出來,對這塊蛋糕沒有什么興趣。他沒有什么表情,平靜地看著蘇松莉。

第一百四十二章 立刻反擊

談話在侯滄海的沉默中結束。

望著侯滄海寬闊背影,蘇松莉覺得最難啃的骨頭被自己啃了下來。她握緊拳頭,充滿自信。

侯滄海在沉默中開了兩天會,沒有對蘇松莉施政方略再提任何意見。會議結束以后,吳建軍和朱穎離開了不存在的不管部,回歸原位。

侯滄海給吳小璐打通了電話,約請其夫妻吃飯。

馬忠對于傳說中的侯滄海挺好奇,接到電話后,馬上安排了鴻賓醫院附近最好的中餐館,帶上好酒,準備和久聞大名的人物喝兩杯。

前往餐廳之時,侯滄海下定了決心,準備給蘇松莉還以顏色。這些年來,不論是在黑河鎮機關還是在江陽區委政法委,他都壓抑著自己,被欺負被壓制后只能默默忍受。盡管如此,他在黑河鎮還是落得個被逼調走的結局。在政法委時間短,雖然混得不錯,卻是在夾著尾巴前提下才獲得領導好感。

辭職后,侯滄海來到二七公司是為了盡快賺錢。經過一番努力,他在南州這個江湖上站住了腳跟,可與江海合作,可與張躍武合作,還在華魏山南公司中有了股份,處于進可攻退可守的有利位置。他決定不再受蘇松莉的窩囊氣,立刻展開反擊。

在餐廳里,侯滄海和馬忠握了手。見到馬忠第一眼,侯滄海就明白吳小璐為什么最終會和他走到一起。馬忠與吳培國從身高、氣質上頗為相似,這種相似可以意會不能言傳。吳小璐從小缺失母愛,戀父情結相比其他女子更重一些,馬忠恰好是一個非常合適的替代人選。這個替代并非貶義詞,而是一種正常的情感選擇。

與在黑河鎮相比,吳小璐稍稍胖了一些,皮膚紅潤,精神狀態不錯。

侯滄海見面就送上一個厚紅包,道:“你們結婚時,我沒有送上祝福,這一次小吳懷孕,我一定要有所表示。請不要拒絕。”

雖然說友誼不能用金錢來量化,可是友誼必須要有所付出。在侯滄海的世界觀里,純粹得沒有一點雜質的友誼必然虛假。

吳小璐急忙擺手,道:“別這樣,真的。”

侯滄海對馬忠道:“我母親患上尿毒癥之時,我眼睛和餓狼一樣,看見錢就想撲上去啃兩口。小吳給了一個大紅包,當時還真解決了大問題。這是給小侄兒的禮物,你們別推辭。”

馬忠道:“小璐,別推了。推來推去,大家都會尷尬。”

吳小璐這才接了紅包,放進小包里。她決定抽時間再去看一看周永利,到時可以將紅包轉回去。

打開山南五星特曲,馬忠和侯滄海如老友一樣碰杯。幾杯酒下去,話題自然而然轉到了周瑛身上。

“我認識周瑛大姐很久了。”馬忠懷著歉意對吳小璐道:“不好意思,我還是有點叫不出媽媽。”

吳小璐微笑道:“沒事,別說你,我是女兒,也是很久都開不了口。”

馬忠繼續展開這個話題,道:“當時我還在學院當老師,算是青年教師,經常在學術會議上見到周瑛大姐。她理論水平挺高,辨論起來不留余地,尖牙利嘴,直指要害處,大家都挺怵她。后來我們接觸多了,我也由青年教師演變成了青年學者,成為了挺談得來的好朋友。周鑫與我也挺熟悉,特別是我到了鴻賓醫院以后,見面更多。誰也沒有想到,吳小璐居然就成了周瑛大姐的女兒,周瑛大姐成了我的岳母,世事之奇,誰又能夠預料。”

侯滄海道:“當初為了將藥品打進山南二院,我多次到醫劑科偵察。周主任面對醫藥代表時,只要用眼睛一掃,醫藥代表就要退后三步,仿佛那道眼光變成了降龍十八掌。”

聽到“降龍十八掌”的說法后,馬忠大笑起來,道:“這個比喻形象,確實如此。我岳母第一次找到我的時候,兩眼放光,恨不得掐住我的脖子,讓我遠離她的女兒。”

聊到此,最初還有的隔閡漸漸消失,大家談得就融洽了。

侯滄海舉了杯,對馬忠道:“馬院,敬你一杯。”

“叫馬院就見外了,你應該叫我馬哥,這樣才親熱。”馬忠與吳小璐談戀愛之后,發現吳小璐對侯滄海有著特殊感情,原本還以為兩人發生過什么事情。結婚以后,他驚訝地發現吳小璐居然沒有和男人真正交往過,于是他對侯滄海的態度發生了明顯轉變。當初為什么堅決讓二七公司介入鴻賓醫院進貨體系,也與此事有關。

“馬哥,當初我幾乎身無分文來到了南州,全靠鴻賓醫院,我獲得五萬元獎金,這才有了一筆安家錢。”

“這是相互的,二七公司也是有名的醫藥公司,我們其實還有很寬的合作領域。”

“這一次周主任讓山南醫院臨時用藥,我原本準備精心跟進,只要讓二七公司四個品種進了處方集,還可以得到一筆獎金。”

“獎金是應該的,與二院相比,鴻賓醫院的量就是九牛的一根腿。”

“現在獎金飛走了。二七公司高層發生了變動,以前總經理調走了,來了一個中年婦女當總經理。這人有周主任的殺氣,但是沒有周主任的智慧。她來了以后,屁股沒有坐熱就開始搞改革,撤銷了我領導的部門,將我徹底趕到高州。”

吳小璐驚訝地道:“還有這種事,山南二院進了藥,二七公司的獎金還有沒有?”

侯滄海主動倒了一杯酒,與馬忠碰了一杯,仰頭喝下,道:“獎金肯定飛了,而且鴻賓醫院也不讓我負責了,以后銷售提成一分都拿不到了。馬哥,你別笑我俗氣。從政府機關離開,就是為了賺錢,一是為了支付我媽的治療費用,二是為以后事業積攢創業基金。高層打架,底層遭殃,換了一個老板,居然將我的所有努力全部推翻。”

馬忠是非常聰明的人,明白了侯滄海的意思,道:“你以后專攻高州?”

“嗯。新的總經理在各地區都成立了分公司,我是最偏僻的高州分公司經理。”

“我在山醫當過老師,各地都有學生和朋友,高州自然也有,到時我給你介紹,需要我出面,我們就到高州過來喝喝小酒。至于鴻賓醫院、山南二院,打開的門隨時可以關上。”

吃過飯以后,侯滄海想起了一句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從早到晚。”做了這事,他心情并不痛快,仰天長嘆:“難道,我已經變成了睚眥必報的小人了。”

他隨即想起蘇松莉毫不留情對自己下手的神態,心腸硬了起來。

第一百四十三章 變化才正常

侯滄海對馬忠印象很不錯。馬忠這個人聰明得緊,一點就透。為人又不失寬厚,不是那種心胸狹隘的人。

吳小璐嫁給馬忠是一個非常理智和幸福的選擇,至少比跟著自己更靠譜。

侯滄海與馬忠握手告別后,跳上了公交車。在來聚會時,他就決定要和馬忠喝幾杯,因此將那輛大越野留在了公司,坐公交車來到醫院。

坐在公交車靠窗的位置,他居高臨下地望著站在路邊的馬忠和吳小璐夫妻,揮了揮手。吳小璐站在馬忠身旁,伸手挽住了丈夫的胳膊,另一只手朝著公共汽車也揮了揮。

公交車開得挺快,轉眼就將站在鴻賓車站邊上的馬忠夫妻甩在一邊。坐在窗邊的侯滄海感到從窗口吹來的風有了冷意,縮了縮脖子。前面老人受不了這秋風,用力將車窗關掉。

侯滄海望向窗外,這才注意到樹葉落滿了街邊。公交車開過,金黃色樹葉隨著汽車起舞。在今年五月九日,他帶著滿腹心痛離開江陽區政法委,在南州渡過了炎熱夏季。秋風起,痛楚隨著時間流逝變得隱蔽,他甚至可以很久時間不去想熊小梅以及大學那一段戀愛時光。

公交車朝著二七公司方向行走,走走停停。

二七公司宿舍,楊兵和江莉分別在寢室收拾行李。

張姐站在楊兵門口,望著狼藉房間,道:“以前偉哥在的時候,特意交待要給各位留床。現在公司把你們趕走,以前聚力肯定要下降。”

楊兵對這個大嗓門直性子的大姐很有好感,噓了一聲,道:“張姐小聲點,莫被人聽到,聽到會被傳話,說不定要被穿小鞋。”

張姐左右看了一眼,正好見到侯滄海進屋,打招呼道:“侯子,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你也得把床收拾出來,由公司重新統一分配。”

侯滄海微笑道:“我正是回來收床。張姐,你以后到了高州,我請你吃魚。”

張姐跟在侯滄海身后,道:“我還是二十年前去過高州。高州全是山路,路狀差得要命,把我的屁股抖成了八瓣,后來再也沒有去過。以后去的機會更少。”

將原本就很少的行李從寢室搬走,侯滄海有了一種受驅逐的感受,這種感受讓人不好受。山南二七走了偉哥,就如失去了個性的衣服,泯然眾人矣。

楊兵也有這個感受,在將行李裝上侯滄海開來的越野車上時,道:“以前我覺得會在二七公司工作很多年,還想轉正成為正式職工,為此工作很努力。現在看起來,二七公司也是一個官僚氣嚴重的國企,偉哥是一種特殊,泥石里的一股清流。”

侯滄海沒有在外人面前評價偉哥和蘇松莉,保持沉默。

張姐是一個大嘴巴,如果在她面前進行評價,肯定會在短時間弄得整個二七公司都知道。他要反擊蘇松莉,不是用嘴來反擊,而是用行動。這些行動,都不足為外人道矣。

楊兵和侯滄海都沒有太多行李,所有行李只裝了兩個箱子,輕松塞進后備箱。

江莉行李就要多得多,比起兩個大男人的行李加在一起還要多,更夸張的是她還帶了一只白色大熊,占了一個人的位置。系上安全帶,白色大熊仿佛真人一般。

對于江莉來說,這一次調整來得太及時了。最近做業務時,好幾次在歌廳遇到前同事,場面驚險得猶如碟戰片。她知道夜路走多了肯定會撞鬼,終會有一天會被前同事發現自己的秘密。如今遠走高州,對于她來說是一種徹底解脫。時間長了,夜店小姐妹們也就煙消云散。

懷著這種走向解放區的心理,她將自己喜愛的東西盡量帶在車上。高州,是她真正新生活的開始。

三人在臨行前以高州分公司的名義宴請了老段、老江和部分關系不錯的同事。老段和老江曾經分別是侯滄海和楊兵的主管,且是二七公司元老,和他們搞好關系,對二七高州分公司開展工作是有利的。

吳建軍和朱穎另有安排,分不開身,沒有參加高州分公司的酒局。

晚上一共有十一個人吃飯,大家喝得很盡興。

王紅曾經是侯滄海短暫的同組同事,這次表現得很是英勇,不時挑起酒戰,結局是最先喝醉。

在眾人起哄下,喝醉的王紅和老段喝起了交杯酒。一般的交杯酒是手腕與手腕相交。這種特殊情誼的交懷酒,則是互相將手穿過對方的上衣,從領口穿出來,然后才是手腕與手腕相交。老段原本是嚴肅的人,今天面臨著二七公司大變局,眾多同事老友奔赴各地區,讓他變得傷感。傷感后,意志力薄弱起來,和王紅喝了特殊交杯酒。

當老段和王紅喝這種帶著強烈挑逗意味的交杯酒時,大家手掌拍紅,嗓子喊啞。

老段帶頭,楊兵和江莉也喝了同樣級別的交杯酒,贏得一片喝采聲。

開席前,大家原本計劃要去唱歌,結果酒席結束時,醉倒一片,喝歌計劃被迫取消。

由于沒有了寢室,侯滄海、楊兵和江莉三人住進了賓館。侯滄海喝了不少酒,進了賓館房間倒頭就睡。

楊兵到江莉房間聊了凌晨才回到了與侯滄海共住的標準間。

開車回高州途中,在密閉空間里,三人開始針砭蘇松莉新政優劣。

楊兵坐在副駕駛位置,睜著一雙滿帶血絲的眼睛,聲音激昂地道:“山南二院原本就應該由不管部跟進,把不管部撤掉,將山南二院劃給了老江,老江是飛來橫福。”

侯滄海淡淡地道:“山南二院只是臨時用藥,以后能否完全對二七公司打開大門,誰說得清楚,還得看跟進的力度。蘇總見過大世面,應該有辦法吧。”

楊兵道:“整個二七公司的人都知道是侯子將二七公司大門推開的,一把鑰匙一把鎖,換了鑰匙不一定靈。蘇總來到公司后,找了很多人談話,我不相信沒有人給蘇總談起此事。蘇總知道里面的關鍵,為什么還要如此決策,我真是沒有想通。”

侯滄海完整參加了中層干部會,對蘇松莉的想法了解得更加清楚,道:“蘇總來自總部,見過大世面,謀的是全局。她第一步是理順關系,在其心目中,就算個別地區因為區域調整受到影響,也只是暫時的,只要體系理順,最終會將暫時的損失補回來。這就是她的總體思路。”

楊兵臉上盡是嘲諷的笑容,道:“蘇總小看了偉哥。偉哥表面大大咧咧,實際上將二七公司控制得很緊。為了達到掌控公司的目的,偉哥主動放棄了一些市場,比如高州只是放一個代表,杜青縣、李渡縣也基本上沒有跟進。侯子主動成立不管部,實則彌補了偉哥布局的短板,所以他很支持你。蘇總在各地區都成立了分公司,招兵買馬,二七公司人員和地盤迅速擴張,搶占市場,熱鬧得很,實則留下些隱患。比如,有些分公司剛剛成立就開始接私活,這在偉哥時代是很難想象的。”

楊兵在二七公司里面人緣極好,是一個活躍的社會活動家,往往能聽到侯滄海不能聽到的小道消息。

侯滄海驚訝道:“這么快就有接私活的?”

楊兵回頭看了一眼江莉,然后開始試探侯滄海,道:“有人來找過我,我覺得挺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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