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侯滄海一身是水,由張小蘭開車回城。小車進城后,侯滄海和任巧在商店買了衣服,換好以后直奔黃英所住的老干部小區。黃英和陳文軍是坐單位的公車來高州,家里小車停在江州,所以,張小蘭開車到家里去接黃、陳兩人出去吃飯。

老干部小區建在距離老市委所在地的后面,從表面上看起來是很普通,走進以后,才發現里面綠樹參天,宛如小型森林公園。很多小型院落,住著離休的副廳級及以上領導干部。

由于黃英提前打過招呼,小車得以在院內穿行,在第三個交叉小路口左轉,行進百米,見到了一幢單獨院子。

小道處有一個小房子,里面坐著一個保安。保安看了車號,示意其停在一邊。

小車無法停在院落前,下車后還得走上百來米。侯滄海望著膠桶里的大魚,道:“我們是第一次到黃英家,總不能空手而去,正好釣了兩魚,送一條給黃英家。”

張小蘭道:“嗯,我也是這樣想的,送那條大魚吧。黃英爸是大領導,一般禮物還不好送,這條魚是最合適的禮物。”

侯滄海將那條小一點的翹殼魚扔在網兜里,用膠桶提著大魚前往獨幢小院。

任巧在路邊買的衣服實在難看,頭發也亂七八糟的,躲在車里,不愿意出來。

黃家住在左側的一個單獨院落。院落門前是一個半截木門,院子里種著花草,此時正當盛開的花季,小院在大樹包圍之下,無數繁花盛開。這個小院子的建筑相當久遠,可以追溯到解放初期,整個建筑格局偏傳統。有了這些花草,整個建筑顯得很有時代感。

一個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子背著手在院子里低頭沉思。

黃英和陳文軍站在靠近木門處,小聲交談。陳文軍看見侯滄海、張小蘭過來,打開了木門。侯滄海在很多年前看過一部好萊塢四十年代的黑白片,名字叫《鴛夢重溫》,最后一個畫面是男女主人公在曾經居住過的小院相遇。電影里面的小院和現實中的小院幾乎一個樣子。

陳文軍看見侯滄海手里的桶,道:“提桶做什么?”

“這是張小蘭釣的魚,這么大的翹殼實在罕見,給叔叔阿姨送過來。”侯滄海脫離了機關,不再是公務員,因此,他故意沒有稱呼黃市長的職務,而是以長幼輩傷來稱呼。

“好大的翹殼,我從來沒有見到這么大的。”黃英瞧了瞧桶,驚訝地道。

聽到女兒的驚呼,黃德勇思緒從沉思中走了出來,這才發現進來了兩個年輕人。女子是張躍武的女兒,他是認得的。男子則不認識。

張小蘭甜甜地打了招呼,叫了一聲:“黃叔叔。”

黃德勇在來到家里的小輩面前沒有架子,答應了一聲,又瞧了侯滄海一眼,道:“這是小蘭的男朋友嗎,果然一表人才。”

張小蘭刷地紅了臉。

黃英笑彎了腰。

陳文軍道:“爸,這是我大學同學侯滄海。當初在黑河鎮政府工作,后來調到了區委政法委。辭職后,如今在做二七公司駐高州經理。”

黃德勇對此侯滄海調動之事還有印象,臉色比剛才嚴肅一些,道:“為什么要辭職?”

黃英搶著答道:“侯滄海的媽媽得了尿毒癥,為了換腎,賣了房,花光所有積蓄。換腎手術的后續治療費用也高,侯滄海只能辭職,否則靠工資只能餓死。”

“哦,原來這樣。你媽媽現在怎么樣?”

“謝謝黃叔叔關心,我媽媽比較樂觀,因此恢復得還行。”侯滄海不稱呼黃德勇職務,努力將關系由上下級變成私下的朋友關系。他將膠桶提到黃德勇身邊,道:“黃叔叔,這是張小蘭釣的魚,很新鮮。”

黃德勇看見張小蘭和侯滄海第一眼,覺得兩人真有夫妻相。他看著張小蘭,又問道:“你們兩人在談戀愛?”

張小蘭臉更紅,道:“黃叔叔,沒有。”

黃德勇哈哈大笑,道:“這條魚不錯,晚上有口福了。”

以前在江陽區委政法委工作之時,侯滄海參加大會,曾經聽過黃德勇副書記講話,在會場上,他服飾整齊、神情嚴肅、一絲不茍,散發著攝人氣場。他現在離開整個體系,從另一個視角來看黃德勇,又是不同感受。

第一百三十七章 高州飯局

越野車寬闊,五個人不顯擠。

陳文軍即將到高州新區任主任助理,這頓晚飯就安排在高州新區。

侯滄海開著車在高州新區轉圈,觀察著這個高州的熱土。轉了一圈下來,他比較失望,相較于南州或者說江州,高州這個開發區實在差勁,到處是被圈起來的土地,一點都沒有“熱土”的跡象。整個區域內商業更是凋零,接連找了幾家餐館,都不如意。諸人很快統一了意見,回到老城吃大排檔。

位于高州一院的大排檔是全市最火爆的場所,比起新區的冷清,這里又顯得太嘈雜了。大家原本想要坐在樓下的壩子里,被劃拳聲音和震耳的音樂嚇得到了樓上。關上房門,俯視樓下,雖然沒有了大排檔的熱鬧勁,卻也清靜了不少。

“黃英,你會調到高州來嗎?”張小蘭坐在黃英旁邊,正好講點悄悄話。

“文軍要來,我只有跟著來。”黃英壓低了聲音,道:“你怎么和侯滄海在一起釣魚?他是單身漢,你們還真的挺配。”

張小蘭望著站在門外抽煙的侯滄海,道:“這是一個偶然。我爸在這邊做煤礦,我一個人在南州無聊死了,就到高州這邊找點事情做。侯滄海原本在省城一家醫藥公司做醫藥代表,因為業績不錯,被派到了高州當主管。我們在這邊遇上,純屬意外。任巧是他們公司的新員工,以前是清漣產品的。”

在門外,侯滄海與陳文軍站在外面抽煙,聊近況。

“你都叫黃叔叔為爸爸了?”

“結婚證都領了,自然叫爸爸。”

“你們的小日子不錯啊,是不是準備要孩子了。”

“遲早都得要小孩子,早點要,年輕一些,黃英容易恢復。”

這家店的服務員全力以赴去應對樓下的大排檔,所以對樓上單獨一桌很是敷衍,任巧點完了菜,又給幾人倒了茶,然后坐了一會兒,再出去催菜。反復催促后,黑黑的胖服務員不高興了,端著菜上來,重重地往下放,菜里的油和水都濺了起來。

黃英當場就要發作,被陳文軍擋住了,道:“高州民風彪悍,服務意識不強,你和她生氣,反而把自己氣壞。”黃英道:“如果不是你要來,我真不想到這個鬼地方。這個地方的意識至少比江州落后十年。”陳文軍溫柔地道:“正因為高州落后,所以才需要爸來這里工作,通過爸的工作,我們就能改變這里的風氣,讓改革走上快車道。”黃英點了點頭,道:“我只能忍了。”

侯滄海離開體制有了一段時間,往日構建在思想里的規則、原則和套話都變得遙遠。在這個大排檔聽到陳文軍這一番高論,他只覺得中午吃的飯菜都要吐出來。看見黃英點頭的樣子,不禁疑惑道:“難道黃英真相信他爸就能改變一個地區的風氣。”

他在心里嘔吐之時,看了兩眼另外兩個女子。

張小蘭在東張西望,眼神對過來的時候,眼神里透露出些許嘲弄。

任巧則乖巧地拿著湯勺給大家盛湯。

侯滄海決定回家以后要批評任巧,批評如下:“就算黃英是市長的千金,就算陳文軍是新區管委會的主任助理,就算張小蘭是富家女,她也不必把自己弄成服務員,挺起腰來,別人才會真正重視你,否則留給對方的是輕視。”

當然,在這個場合里,他不會當面批評任巧,還很禮貌地對任巧的服務說了謝謝。

高州餐廳服務員質量不怎么樣,但是菜的味道還算不錯。由于原材料比較好,高州菜比較講究本味,有一種特殊的純樸感覺。其中有一道湯將魚和雞混搭著熬制,味道著實鮮美。侯滄海幾口就喝完了一碗,剛將碗放在桌上,任巧就拿起湯勺給他盛了一碗。

黃英打量著任巧和張小蘭,突然問了一句,“任巧,你以前做過清漣產品嗎?推銷挺難的,是不是經常受到白眼。”

任巧微笑著將碗放在侯滄海面前,道:“我現在還在分享清漣產品,只是這一段時間的重點在做otc。”

黃英沒有聽明白什么叫otc,望了陳文軍一眼。陳文軍在腦子里將這個詞過濾了一遍,道:“這應該是一個模式,比如我們投資的方式就經常用英語代號,侯子,是不是這樣。”

侯滄海神情嚴肅地道:“otc確實是一種模式,最初來源于股票市場,是指在證券交易所以外的市場所進行的股權交易。移用在醫藥市場,指在醫院外進行藥品交易的一種模式。”

這一番介紹很是高端、大氣、上檔次,不足之處還是沒有講得明白。

張小蘭曾經跟著任巧去跑過藥店,明白otc是怎么一回事。她看見黃英還是思考這個問題,憋著笑,走出包間,到了衛生間忍不住大聲笑了起來。她笑得很是暢快,越笑越覺得好笑,眼淚水都笑了出來。她想起侯滄海一本正經胡扯的樣子,笑罵了一句:“這個侯子,還會玩點冷幽默。”

走出衛生間時,張小蘭揉了揉笑臉,準備回到桌上也嚴肅地討論這個問題。

樓下傳來了一陣叫罵聲,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樓上響了起來。張小蘭走到包間門口,停下腳步,觀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從樓下沖上來一個狼狽逃竄的中年人,后面是幾個短發年輕人。年輕人手上都有砍刀,閃著寒光。中年人跑上二樓后,無路可逃。他不顧一切地沖向窗邊,準備跳樓。餐廳是一樓一底,從二樓跳下去應該問題不大。

一個光頭年輕人飛身往前撲,抱住了中年人的腰,將其從窗口拖了下來。

中年人順手抓起桌上的空碗,狠狠地敲在光頭年輕人的光頭上,一股血流了出來。他狠狠推著光頭年輕人,道:“滾開。”

被耽誤了幾秒鐘的時間,讓中年人陷入包圍之中。

幾個年輕人揮刀猛砍。轉眼之間,中年人后背衣服被砍碎,皮開肉綻,血肉模糊。一個刺青男子將中年人提了起來,面對著疤臉男子。

疤臉男子惡狠狠地道:“復星礦,必須賣。”

中年人盡管被砍得很慘,仍然堅持道:“不賣。”

疤臉男子用砍刀橫著在中年人肚子上拉了一刀。

張小蘭被血腥場面嚇著肝膽俱喪,愣了幾秒后,叫嘴就要驚叫。侯滄海站在她的身后,眼疾手快,一只手捂著她的嘴巴,另一只手將其攔腰抱起。回到包間,他輕輕掩上房門,才將張小蘭放下。

張小蘭腿軟得緊,倒在了侯滄海懷里。

第一百三十八章 憂喜參半

外面發生打斗時,出于好奇心,侯滄海打開了房門。發生在二樓的砍殺制止了所有看熱情人們的步伐,他們站在門口觀看了整個過程。說是“過程”,其實就是十來秒鐘的時間。

侯滄海將張小蘭摟抱著帶進屋,讓她坐在椅子上,安慰道:“你別怕,街頭打斗就是這樣,有時會很血腥。以前我在世安廠時,青工們打架比這還要厲害。”

張小蘭大腦處于混沌狀態,血腥場面將所有思維染成紅色。

侯滄海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外面已經沒有動靜。他拉開門,迎面見到窗口處血肉模糊的傷者。傷者爬在地上,呻吟,腿在抽動。兩個服務員站得遠遠的,不敢靠邊。樓梯口站著幾個來自底樓大排檔的食客,伸長脖子看熱鬧,指指點點。

侯滄海走近傷者,蹲下身查看。傷者全身血肉模糊,眼睛還頑強地睜開,道:“救我。”他的聲音細如蟻音,時斷時續,隨時都有可能一口氣提不上來而斷掉。

侯滄海快步走回包間,要過任巧手機,打過120,又給110報警。他將手機還給任巧,道:“你們別在這里逗留了,我處理一下受傷的人。”

黃英爸爸是新任市長,陳文軍是新區管委會即將上任的領導,都不宜和這起傷人案有牽連。張小蘭和任巧則是女生,亦不適合這么血腥的場面。陳文軍戴上放在包里墨鏡,對侯滄海說了一名“改天再見”,便牽著黃英離開。

侯滄海叫住陳文軍,道:“別走這么憐惜,把張小蘭也帶走。任巧也別留在這里。”

四人離開后,侯滄海到樓下買了一瓶水和三條毛巾,再上樓。他沒有系統學過現場救護,憑著本能覺得應該給傷口處包扎上,否則失血過快,救護車到來也沒用。

中年人腹部被鋒利刀口拉傷,皮膚被劃出一條超過十厘米的大口,腸子擠了出來。侯滄海憑想起影視和小說中常有受傷后將腸子放回去的描寫,將三條毛巾接起來,緊緊捆住傷口,不讓腸子繼續向往擠。

傷者手臂和腿上還有多條傷口,不停往外流血,很快在身體周圍形成一攤血水。侯滄海正準備到樓下再拿毛巾,不知何時轉回來的任巧顫抖著道:“我下去拿毛巾。”

在等待任巧拿毛巾時,侯滄海喂了幾口水給傷者,道:“別著急,我打了120和110,醫生很快就到。你是皮外傷,看起來嚇人,沒有傷到要害。”他沒有給傷者說腸子露出來,故意往輕的方向說。

剛將大腿傷口扎住,外面傳來了警車響聲。隨后,幾個警察出現在樓梯口。

警察出現后,任巧快步向衛生間走去,來到門口時,她捂著嘴巴就吐得稀里嘩拉。剛才第一眼見到冒出體外的滑溜溜的腸子時,想要吐出來。她強忍嘔吐**,直到警察到來才奔向衛生間。

正在嘔吐時,傳來了120急救車的聲音。

受傷中年人臉色蒼白,被急救人員抬上車時,一直望著侯滄海。

“誰報的警?”警察作現場勘查的同時,詢問起報警人。

侯滄海跟著一個老警察下樓,準備到派出所做筆錄。

下樓后,侯滄海經過了越野車。

張小蘭坐在越野車上,沒有發動汽車,應該沒有從驚嚇中恢復過來。

侯滄海跟老警察解釋兩句,走到越野車邊,道:“你別開車了,坐出租車回家。改天我再請你吃飯,給你壓壓驚。”

張小蘭瞧見不遠處的警察,道:“派出所為什么要帶你走?這事和你沒有關系。”

“我報的警,要作筆錄。這事挺麻煩,你別攬在里面。”侯滄海道又對一直跟在身邊的任巧道:“晚飯沒吃飯,回去又包餃子。”

聽到包餃子三個字,任巧腦子里浮現起滑溜溜的腸子,捂著嘴巴又到一邊。

張小蘭仍然手軟,無法開車,將車鑰匙交給侯滄海,和任巧分別打車離開了大排檔。

在派出所做了筆錄后,侯滄海開車回到羅馬皇宮。

客廳坐上擺著一碗稀飯和一碟咸菜。侯滄海經過一番折騰,確實餓了,坐在桌邊,喝了一口稀飯。

“回來了,快吃吧。”任巧頭發濕漉漉,顯然才洗過澡。在日光燈下,她的臉色出奇蒼白,沒有一點血色。

“生病了。”

“沒有,你包扎時,我看見了肚子上的傷口,后來我在衛生間吐了。至少一個星期,我不會吃葷。”

侯滄海當時只是顧著救命,完全沒有在意傷口情況,更沒有意識到此類傷口會對年輕女子帶來如此大的沖擊。他笑道:“沒事,這也是人生百態之一態。”

任巧道:“砍人的是什么人?如今我在高州有了嚴重的不安全感。”

侯滄海站在門口時恰好聽到了“復興礦”三個字,雖然現在無法斷定復興礦是金屬礦還是煤礦,但是這次砍殺肯定是因為礦產而起。他這時才明白當初張躍武所言。張躍武有黃德勇這個后臺,仍然如履薄冰,看來高州經濟環境真不好。

他讓任巧坐在身邊,道:“以前在南州時,我們成立了一個山島俱樂部。到了高州,我們盡量不要去過夜生活,主要是指夜總會之類的地方少去,免得惹事。”

任巧用毛巾擦著頭發,露出白白細細的脖子。她小心翼翼地問道:“我聽小偉哥和軍哥說過,要做好醫藥代表,少不得要和醫生打成一片,唱唱歌?,喝喝酒,應該免不了吧。”

“這也是我最頭痛的地方,到時我們絞盡腦汁想辦法吧。”侯滄海準備要充分利黃德勇這條線。目前有黃英、陳文軍的關系,還有陳躍武的關系,想必這條線走得通。

手機落水后,電池和手機暫時分離。從落水到現在,侯滄海沒有打電話,也沒有接電話。作為二七高州的主管,沒有通訊工作相當誤事。喝完稀飯后,他用餐巾紙將手機殼重新擦了一遍,將電池安了進去,遺憾的是手機沒有絲毫反應。

這個諾基亞手機有電話薄功能,手機損壞,電話號碼就丟得一干二凈。

侯海洋先后有兩個重要的紙質電話記錄本,第一個本子在熊小梅離開后,被他一時沖動丟進街邊垃圾桶里。等到后悔時,再也找不到這個本子,幸好手機里面還存了一部分電話號碼,包括熊家的電話、熊小琴的電話。他一直想將手機里的號碼轉抄到紙質筆記本上,一拖再拖,始終沒有完成這個工作。

第二個本子是到南州以后重新記錄的,主要是南州關系戶電話和山島俱樂部成員電話。

今天損壞了手機,他靠回憶將以前熟悉的號碼記在第二個本子上。熊小梅的電話,熊家的電話,陳華的電話,楊定和的電話,這些都是十分熟悉的電話,他記得很清楚。唯一想不起來的是大姐熊小琴的電話。

他左思右想,總也想不起熊小琴的電話。

這原本不是一個十分重要且緊急的電話,卻如一根帶毒的尖釘,扎在了侯滄海心中。在屋里徘徊了兩個小時,無心做其他事情。想啊想,仍然沒有想起熊小琴的電話號碼。

當夜夢多,太陽再次升起之后,侯滄海立刻去配手機。

手機剛配好不久,吳小璐電話打了過來:“你電話怎么不開機,昨天下午就給你打電話,一直打不通。你趕緊回一趟南州,我媽松了口,同意在山南醫院臨時進二七公司的藥,你們要及時跟進,免得有變。”

侯滄海沒有對這事有過多驚喜,謝過之后,道:“小吳,家里的事理順沒有。聽周鑫講,周主任對馬忠不太滿意。”

吳小璐嘆息一聲,道:“我媽與馬忠原本就認識,算是同輩人。我媽不能接受我嫁給一個她的同輩人。她沒有明確反對,只是不愿意和馬忠來往。打了這一段時間冷戰,我懷孕了,這場戰爭才結束。”

侯滄海道:“懷孕了,祝賀啊。”

吳小璐道:“這是人生必須要做的事情,我希望生一個女兒,讓她享受完整的母愛。父愛和母愛,缺一種都永遠無法彌補。”

母親周永利生病時,吳小璐送了一筆錢過來。這筆錢是救急錢,讓侯滄海一直記在心里。如今吳小璐懷了孕,恰好是還這份情義的時機。

與吳小璐通話后,侯滄海馬上撥通偉哥電話。

偉哥接到電話后,火氣很大,道:“你昨天手機為什么關機,給你打了無數個電話。”

侯滄海道:“手機掉水里,才換了新的。偉哥,剛才接到通知,山南二院同意臨時進藥,我馬上回南州,及時跟時,爭取將我們四個主品列入山南二院藥事管理委員會的處方集。”

偉哥在電話里的聲音無精打采,道:“這事和我無關了。我接到正式通知,調到嶺西省,新的總經理馬上要到,她來接管這一攤子。”

第一百三十九章 分歧

放下電話,侯滄海立刻啟程前往南州,將任巧留在羅馬皇宮繼續自學培訓手冊以及藥品資料。

侯滄海離開后,任巧看了一會兒資料。她有些心神不寧,換衣、化妝后,給那家提及報價單的藥店送去了報價單。她已經預領了二七公司的費用,就得認認真真工作。這不是掙表現,而是能否生存的大問題。

吃大鍋飯的現象容易出現在大企業,原因是一個人是否真正做工作往往只能間接影響體系,工作結果與生存沒有直接關系,與生存有直接關系的往往是內部人際關系。這就是大企業病的根源,是辦公室政治產生的直接原因。

二七公司駐高州辦事處是一個小單位,每個人都將負責一條線或是一個面,能否贏利就是能否成功的唯一標志,簡單明白,一清二楚,由不得任巧有半點偷懶。

長途客車上,侯滄海似睡非睡,有一段時間將自己幻化成了常山趙子龍,在曹營左沖右突,面對曹將如砍瓜切菜。砍完曹將,救出來的卻是熊小梅。

想起熊小梅,侯滄海從白日夢狀態中驚醒,驚醒以后,又開始絞盡腦汁地去想熊小琴的電話號碼。來到南州以后,他仍然不能想起熊小琴的電話號碼,看來這個號碼已經墜入記憶黑洞里,估計憑著自己之力再也找不回來了。

二七公司宿舍還保留著前往高州時諸人的床位,這是偉哥要求的。當時有人要將這些床騰出來,方便以后新人進入。偉哥未同意,一是新人還沒有到,用不著提前做沒有發生的事情。二是給侯滄海等人留個床,就留住了他們的歸宿感,這種一本萬利的事情不做,才是傻瓜。

侯滄海見到自己的宿舍和床位時,確實產生了對二七公司的歸宿感。他和還在宿舍里的員工們打過招呼,直奔二七公司辦公室。

“山南二院開了口子,要立刻全員跟進,這是最近一段時間的工作重點,要安排好。”習慣性說完這句話,偉哥自嘲地笑道:“我都是要走的人了,這些事情由新來的蘇松莉來操心了。蘇松莉一直在總部工作,是一個牙尖嘴利的女強人,在總部的時候最看不慣我們山南這邊的綽號文件,估計以后在正式場合不準稱呼綽號了。”

周瑛開了口,進入山南二院就打開了缺口,侯滄海對跟進之事倒不是特別擔心,道:“偉哥,我進入了山南二院,,以前說的獎金,怎么兌現?”

偉哥道:“如果早幾天,我可以兌現我的諾言。但是,公司文件已經下發,現在我不是山南公司的負責人了,作不了這個主。在工作交接的時候,我會將這件事情提出來。”

侯滄海沒有過多糾纏這個問題,離開辦公室后,將楊兵和江莉召了回來,將跟進山南二院之事交給了他們。

楊兵在二七公司的時候比侯滄海長得多,業務更加精熟,為人圓滑又謙和,由他去跟進山南二院最為合適。相較之下,吳建軍更適合稍小一些、管理不太正規的醫院,比如高州幾家醫院就很適合他,他的許多歪招怪招在不太正規的地方最有用武之地。

五人一起吃了晚餐。

飯后,吳建軍單獨將侯滄海叫到一邊,埋怨道:“侯子,山南二院是肥缺,你為什么不交給我?我們可是開檔褲朋友。”

不管部如今主體到了高州,但是以前開發的杜青縣、李渡縣醫院、鴻賓醫院和新近開發的山南二院,必須得留人繼續跟進臨床科室,朱穎極不愿意離開省城,前往最偏僻的高州,因此,吳建軍對于是誰跟進山南二院很在意。

侯滄海所掌管的不管部實際上分成了三組人馬:楊兵和江莉成為一組,吳建軍和朱穎成為一組,任巧目前獨立成一組。他作為不管部主管,只能派出一個小組進入山南二院,要么是楊江小組,要么是吳朱小組。他在讓楊江組進入山南二院時,就考慮到吳朱組可能發出的疑問,道:“你要跟著我到高州,高州接近四百萬人口,市場容易足夠大,遠遠強過山南二院。”

吳建軍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道:“我們都是從世安廠那個山區出來的,早就住得厭煩了,我想要留在南州,跟進維護以前開發的幾家醫院。”

侯滄海道:“我已經給楊兵下了任務,在吃飯前。”

吳建軍有些惱火地道:“你事先怎么不征求我們的意見。我等會去跟楊兵商量,讓我和朱穎留在南州,他們跟著你走。”

吳建軍在二七公司是著名的“野路子”,效率高,口碑差。山南二院的周瑛有“道德癖”,若是吳建軍帶著關系戶亂來,被周瑛知道了,臨時用藥恐怕就真的變成了永遠臨時,這是侯滄海最為擔心之事。

如今,吳建軍堅持留在山南,則必須將此事挑破。

侯滄海道:“賤貨,你要留在南州也行,但是二院還是得由楊兵介入,這個不會變化。”

山南二院必將成為最大利潤來源點,將山南二院交給了楊兵,那么吳建軍留在南州就缺了很多提成。吳建軍想起朱穎堅決不到高州的哭泣樣子,怒氣沖沖地道:“你和楊兵是大學同學,我們還是發小,你現在是胳膊肘往外拐。不管怎樣,我們不去高州。”

話說到這里,侯滄海不可能讓步了,道:“要留在山南二院,也行。除了山南二院外,其他醫院都歸你跟進,如果有精力,還可以開發周邊空白區。以前二七公司主要盯著城區,對縣城介入不夠,你們可開發醫院也不少。”

談話不歡而散。

侯滄海晚上和楊兵一起去了山島酒吧,江海等人知道侯滄海回南州,特意約了人在酒吧見面。

除了往常見到的熟人以外,江海將一個短發年輕人介紹給侯滄海,道:“侯子,你認識他嗎?”

侯滄海覺得此人有幾分眼熟,肯定見過,一時之間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江海道:“那次我們被圍在假煙窩點,在最危機的時候,有人果斷開槍,逼退了暴民。陳杰就是當天開槍的警察,他現在辭職了。”

侯滄海對那位開槍的年輕警察印象深刻,只不過他當日穿著警服戴著警帽,與現在形象大不一樣,才沒有將兩人聯系在一起。

“為什么要辭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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