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滄海喝水之時,她蹲在床邊將地上散落的紙巾收拾干凈。

這是一個充滿著激情的夜晚,也是很勞累的夜晚。

早上,侯滄海足足吃了四個煎雞蛋,用以恢復體力。

陳華煎雞蛋水平很高,放在盤子里的煎雞蛋外焦內嫩,用筷子輕輕刺破白色外殼,凝結的蛋心便流露出來。

蛋心剛熟,鮮嫩異常。

七點半鐘,侯滄海出門。

陳華遞了一把鑰匙在其手心。

侯滄海沒有多話,握緊鑰匙,揮了揮手。

當挺直背影消失在樓梯拐彎處,陳華回到房間,到窗口等待那個腰身挺得筆直的男人,直至其徹底消失在眼前。

她在鏡前化妝。

鏡中人肌膚細膩紅潤,眼神顧盼生輝,似乎一夜之間年輕了五歲。

回想起昨夜激情,腦子又有眩暈,一個聲音發自內心:“天啊,原來這才是男人。”

侯滄海回到世安廠,剛進六號大院,見到母親在院中散步。

他趕緊陪著母親在院中走圈,談自己的打算。

“既然打定主意,我也不攔你。

到了省城,不能違法亂紀,這是我對你的基本要求。

另外,雖然是單身漢了,但是男女關系要檢點。”

“放心,你的兒子有底線,不違法亂紀,不傷害他人。”

“出門在外,防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不可有。”

“嗯。”

“不必太擔心家里,再苦,也沒有六十年代初苦,那時候都熬過來,何況現在。”

熊小梅離開是因為全家陷入對任何家庭來說都是無法挽回的困境,兒子辭職是為了支撐手續醫療費用,周永利對此心知肚明。

她知道當前回饋兒子最好的辦法就是好好活著,讓身體健康。

一家人吃過午餐,侯滄海背起以前散打的訓練包,前往長途車站。

坐上長途客車,他沒有再給任何人打電話,獨自離開生活了二十來年的江州。

一路思緒萬千,還有風瀟瀟兮易水寒的悲涼。

來到南州車站,侯滄海在車上就看到楊兵。

楊兵身穿白襯衣,打著領帶,一幅道貌岸然的模樣。

下車后,兩人來了一個熱情擁抱。

侯滄海單刀直入地道:“做醫藥代表能不能賺錢,我每月要寄三千回家,必須完成這個任務。”

楊兵自信滿滿地道:“憑著我們三人本事,絕對在南州醫療界混得響當當。

下午到公司去報到,晚上安排一個飯局,公司帥哥美女給你接風。

賤貨跑秦陽去了,晚上才回來。”

賤貨是吳建軍早年的綽號,由于綽號太過猥瑣,近幾年大家都給了他面子,不在公共場合使用這個綽號。

如今楊兵叫起這個綽號十分順溜,這讓侯滄海很驚訝,道:“停停,你平時都叫這個綽號。”

楊兵道:“是啊,全公司都叫他這個綽號。”

侯滄海道:“那你的綽號叫什么?”

楊兵恨得咬牙切齒,道:“我們公司在業內簡稱二七公司,仿三九的名字。

老大也姓楊,在公司里叫做偉哥。

他欺負新人,我剛來時強加了一個新名字,叫楊偉,偉大的偉。

最初不高興,現在也聽習慣了。

我們在公司里都這樣叫,除了總公司來人之外。”

“老總是偉哥,你是楊偉,你們公司文化還不錯啊。”

侯滄海不論是在黑河還是在政法委,單位里領導都是有威嚴的,就算楊定和那種半師半友的關系,卻不會隨意亂開玩笑。

這種互開玩笑的叫法,讓其大開眼界。

楊兵神神秘秘地笑道:“到時你就知道了,公司很爽的。

我們都是單身漢,在公司能賺錢,還可以過上幸福生活,是真的幸福生活喲。”

侯滄海打量頭發油光發亮的楊兵,道:“公司業務難嗎?”

楊兵道:“難度肯定有,但是對你一點問題都沒有。”

“我想盡快上手。”

公司里有開襠褲朋友,還有大學室友,他們兩人都在公司混得不錯,侯滄海還真不擔心業務上的事情。

兩人乘坐出租車來到公司。

下車時,楊兵索要了車票。

公司挺正規,門口掛著牌子,前臺坐著一個穿制服女子,約莫三十歲左右,長得如大學教師一般。

楊兵叫了一聲張姐,介紹道:“這是我同學侯滄海,準備加入我們公司。”

張姐態度不錯,道:“楊偉的同學,肯定是能干人,歡迎。

偉哥到總公司去了,他交待新人要培訓四天。

從明天開始,和另外兩個新入職小姑娘一起培訓,培訓還是由邱哥來做。

培訓結束后,侯滄海跟邱哥。”

公司租在寫字樓,面積不大。

除了老總偉哥有一間毛玻璃隔出來的辦公室以及財務辦公室以外,其他所有人都在一個大辦公室集體辦公。

每個人有一張辦公桌,多數辦公桌都空空的,沒有一般辦公室那種電腦、文件和文具堆放的場面。

偉哥辦公室旁邊是一間小型會議室,能坐二十人左右。

楊兵道:“我們都是跑業務的,平時不在辦公室,很自由,關鍵是能做業務。”

侯滄海做好各種情況的心理準備,看到公司現狀,覺得很正常,不算差,也不算好。

參觀完辦公室,正要離開,又來了兩個看上去就是剛畢業的小姑娘。

她們怯生生地跟在張姐后面,好奇又充慢滿希望地打量她們的工作單位。

楊兵熱情地打招呼,問:“嘿,你們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個子稍稍高挑的小姑娘道:“省醫藥中專。”

楊兵打了個響指,道:“還是專業人員啊,有前途。

晚上有事沒有,喝一杯。

我是楊兵,你們叫我楊偉就行了。

這是侯子,你們叫侯子哥。”

兩個小姑娘摸不清狀況,望著張姐。

張姐道:“你們以后都是同事,在一起吃吃飯,可以增加感情,早點進入工作狀態。”

楊兵又邀請道:“張姐,一起了,我和賤貨給侯子接風。”

張姐道:“下次吧,我還真有點事情。

侯子住公司宿舍?”

楊兵知道侯滄海的具體情況,搶先道:“他是我的哥們,肯定要住在一起。”

在新公司停留了約一個小時,侯滄海和楊兵走到大街上。

楊兵道:“侯子,你才從機關出來,肯定會覺得公司很差勁。

公司里有公司的生存法則,和政府機關不一樣。

偉哥這個老板除了好色好賭以外,為人還不錯。

好色好賭在公司里面不算壞品質,真正壞品質是遇上一個沒有本事又是葛朗臺一樣的老板。”

侯滄海眼睛不停地在街道上掃射,道:“下午吃飯還有兩個小時,附近有沒有能下棋的茶館,我去掃蕩一番,增加點收入。

你和我不同,你是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我還得負擔治療費用,必須全面開花,主動出擊。”

沿著宿舍方向一路尋找,見到好幾個茶館,進門就是麻將的嘩嘩聲音,無人下棋。

即將到達二七公司租用的宿舍時,一個掛著“山島棋院”招牌的古香古色小院引起侯滄海注意。

侯滄海在這家棋院外駐足,打量著這個在象棋界頗有盛名的私家棋院。

楊兵道:“這個棋院崇洋媚外,我們不進去。”

“這明明是典型中式風格,談不上崇洋媚外,你肯定是被這個名字迷惑了。

這個棋院的名字與我的名字來自同一首詩,觀滄海里有一句,水河澹澹,山島竦峙。”

侯滄海一邊解釋 ,一邊推門而入。

走過照壁后,出現一個幽雅院落,回廊處有人喝茶。

“請問,你找那位?”

“不找那位,見到棋院牌子,走了進來。”

“這位先生,對不起,這里是會員制。”

侯滄海正要搬出吳培國的牌子。

喝茶的中年人大聲道:“既然進棋院來逛,肯定會下棋吧。”

侯滄海謙虛地道:“略懂一二。”

中年人道:“下一盤。”

雖然不能到棋館下棋贏錢,可是下午無事,在棋院下一局棋倒也是人生樂事,侯滄海欣然應戰。

中年人穿著中式服裝,腳穿布鞋,與棋院風格非常協調。

他讓服務員給侯滄海和楊兵上了一杯茶,然后向著棋盤伸了伸手。

侯滄海知道山島棋院高手眾多,不敢小覷眼前之人,沒有如在江陽茶館那樣只管攻殺,盡量做到攻守兼備。

正所謂,行定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十步以后,侯滄海攻勢漸漸凌厲起來,如手執快刀的勇將,攻入敵方陣地,殺得酣暢淋漓。

中年人興趣大增,開始認真與年輕人撕殺。

與棋院相鄰的是一家酒吧,一道窄門將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聯系起來。

張小蘭喝了一杯酒后,覺得腸胃不舒服,與父親說了一句后,通過小門進入棋院。

棋院與酒吧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有著完全不同的體驗。

她在竹叢中深吸了幾口氣,覺得身體舒服多了。

走入回廊,張小蘭驚訝地發現與邱叔對戰的居然是以前在黑河見過的那個年輕干部,更讓她驚奇的是棋盤上是勢均力敵的局面。

楊兵對下棋沒有什么興趣,坐在旁邊看得無聊。

他偷偷窺視在一旁觀戰的年輕美女,覺得這個女子五官精質,氣質超好。

張小蘭原本只是隨意看看,幾步之后就挪不開步子,眼前年輕人的棋風與清風棋苑快刀太過接近,幾乎一模一樣。

棋局接近尾聲,是和棋局面。

張小蘭已經作出了肯定的判斷:眼前之人就是長期與自己對戰的/快刀手。

“嘿,快刀手原來是自己見過面的帥-哥。”

張小蘭決定暫時隱瞞這個事實,找機會調戲近一段時間都不上網的快刀手,以解心頭之氣。

第一百零四章 宿舍

下完棋,侯滄海抬頭見到眼前女子,立刻浮現起在黑河鎮青樹村小山坡上那個被狗追咬的女大學生形象。這個女子還帶著一本棋譜,讓他印象深刻。

“嘿,小張,你在這里。”

“我經常在這里,你怎么也過來了。”

“胡亂閑逛,見到棋院牌子,就進來了。”

這一局棋讓中年人下得很舒服,美美地喝了一口茶,道:“小蘭,你們認識啊。”張小蘭道:“我們見過一次面,他和我爸認識。邱叔,今天怎么沒贏啊?”

下棋時,中年人與侯滄海做過交談,知道對方姓名,道:“侯滄海攻擊犀利,明明有漏洞,發現了,還不容易抓著,和泥鰍一樣滑。侯滄海以后要經常來啊,山島棋院大門為你敞開。”

侯滄海喜歡這個聞名全省的私家棋院,道:“這是會員制,我不是會員。”

“以后叫我老邱。是不是會員我說了算,從今天起你就是會員了。”中年人將一個服務員叫了過來,交待幾句。

很快,服務員就送過來一個會徽,會徽上有編號。這個編號就是侯滄海進入會所的通行號碼,只要報上號碼,便能進入棋院。

楊兵看著會徽很是眼饞,笑道:“邱老板,我能不能成為會員?”

“你如果有侯滄海的水平,當然就是會員。如果沒有,我也不能亂開大門。隔壁的酒吧也是我的,你可以到哪里去。酒吧和棋院代表兩種文化,或者說是一個人的兩面,你別小瞧了。”老邱有一種特殊本事,拒絕人是如此理直氣壯,還能讓人如沐春風。

楊兵做為一名成功的醫藥代表,心理素質很不錯,道:“我和侯子是孟良和焦贊,你非要把我們分開。”

老邱笑得十分暢快,道:“這位兄弟是妙人,算是準會員吧,以后和侯滄海在一起時,歡迎進來。”

“雖然我的身份象一個跑二排的,但是也接受。謝謝邱總。”楊兵是天生自來熟的本事,開玩笑道:“這位叫小蘭的美女也能進棋院。水平如何,下得過侯滄海嗎?”

老邱道:“你小瞧天下英雄了,小蘭下棋風格獨特,應該是侯滄海克星。”

張小蘭準備暗中調戲這位下棋很長時間卻當面不識的快刀手,此時說破反而不美,她笑道:“我爸在酒吧,我喝酒去了,你們慢慢玩。”

痛快地下了棋,侯滄海同樣身心舒暢。走出棋院,他興致勃勃地道:“進省城第一天就找到組織,以后日子難過時就來下棋。”

楊兵神神秘秘地道:“以后熟悉了,我估計你不會來下棋,我們的生活比下棋精彩得多。”

侯滄海嗤了一聲,道:“什么狗屁生活,不就是男女關系。那是不同的爽法,互相不能代替。”

從棋院走了約七八分鐘,來到一幢舊樓,這幢樓每一層有三套房屋,每套房屋皆是四室一廳的大房子。公司將這三層樓全部租了下來,一套房屋是男員工宿舍,一套房屋是女員工宿舍,還是一套房屋是男女混雜宿舍。

兩人走進宿舍之時,醫藥中專的兩個年輕女孩子已經在整理房間。張姐站在門口指揮。她看到侯滄海進屋,道:“如果你要自己出去租房子,公司每月補助一百塊錢。員工宿舍就這個條件,但是水電氣都不花錢。你是住公司還是自己租。我們公司還算不錯,省城醫藥公司從來不管員工住哪里。”

侯滄海的出發點是為家里賺醫藥費,能節約一點自然就節約一點,選擇住宿舍。他運氣還不錯,剛好有一個員工搬出了宿舍,空出一間單身住房。

侯滄海打開寢室房門時,醫藥中專的高個子女生將張姐拉進寢室,驚訝地道:“張姐,怎么還有男生住在旁邊。”

張姐不以為然地道:“這是員工宿舍,住的都是成年人。男女各住各的房間,有什么問題。”

高個子女生道:“我們要用同一個衛生間咧。”

張姐語言十分犀利,道:“你在家里用衛生間吧,你爸用不用?你的思維要調整過來,你們是工作伙伴,就是家人朋友,不是街邊陌生人。”

房間沒有什么可收拾的,侯滄海把床輔好以后,來到楊兵和吳建軍的臥室。這是一間典型的男人臥室,充滿了汗味、煙味以及一些極為可疑的味道。兩個床中間拉了一根鐵絲,鐵絲上掛著花哨的布簾子。

看著這間寢室,侯滄海產生了重新回到大學宿舍的感覺。他吸了吸鼻子,道:“我怎么聞到椰子樹味道。”

“為什么大家都叫吳建軍為賤貨,他這人就是種馬,經常帶女的回來。你聞到的就是這個味道。我久居于此,不聞其味了。”楊兵從箱子里取了一條被單,遞給侯滄海,道:“這個寢室里男女關系混亂,等到資金積攢足夠了,我們就出去租房子,過正常人的生活。現在這種聚居生活挺不正常。那兩個小姑娘很單純,在這個染缸里混一段時間,必然就會變得面目全非。”

侯滄海坐下來抽了一枝煙,以驅散怪味。第一天來到南州,接觸的人和事與在政府機關截然不同,仿佛是兩個不同世界,各有各的運作規律。他在機關工作之時,經常念著出來闖江湖,真正來到江湖以后,他才發現自己還是不知不覺以機關為參照物,打量著新面對的一切。

五點半鐘,吳建軍這才回到宿舍。他進屋就拉下領帶,道:“我應該節食了,現在每天打領帶就如套繩索,難受死了。侯子在哪里,我們兄弟終于又聚在一起了。”

來到男女混居宿舍,吳建軍先來到兩個醫藥中專女生門口,道:“嘿,兩位美女,我是吳建軍,今后由我來帶你們兩個,晚上吃飯啊。”

高個子女生趕緊出來,道:“你是吳老師吧,我叫朱穎,請多多指教。”

吳建軍用目光從下往上掃描叫朱穎的女子,道:“談不上指教,我們是一個戰隊。晚上吃入伙飯,要喝酒啊。明天開始培訓,兩天時間講我們買的五種藥和基本臨床知識,再花兩天時間講業務技巧,培訓完考試,考試合格上崗。”

朱穎頓時緊張起來,道:“吳老師,還要考試啊,難度高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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