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水河大學畢業后進了是省里一家私營企業,不久就發現懷孕,為了保胎被迫辭職。她工作時間不久,更接近于大學生。因此,她的想法在熊小梅眼里很天真。在熊小梅心目中,若是家里有四個小孩,再加上一個病人,則這個家更沒有辦法過日子。熱鬧是熱鬧,是絕望的熱鬧。

煮了飯,熊小梅基本上沒有食欲,喝了口湯,就放下了筷子。

獨自來到市人民醫院后,熊小梅在醫院門口徘徊了半個小時,轉身到附近賓館開了房間,然后再到醫院。

周永利還在重癥監護室,侯滄海守在這里沒有什么用處。侯援朝將兒子趕出醫院后,獨自守在空空的病床前。

從手術前的準備,到手術中的煎熬,再到手術后的放松,使侯滄海胡子猛然間竄了出來,頭發亂成一團。熊小梅心疼地道:“我開了賓館,今天就住賓館,免得跑來跑去。”

進了賓館,侯滄海看見有新買來的內褲、毛巾,夸道:“這幾天沒有洗澡,身上都有酸臭味道了,還是老婆想得周到。”

他進了衛生間,想起以后世安廠的小床,有點發愁。

這時,熊小梅推開了衛生間的房門。她沒穿衣服,眼里滿是柔情。

第九十八章 分離

侯滄海和熊小梅的長期“夫妻”生活中,雙方都很享受。

在這個享受過程中,向來是由侯滄海發起戰爭。

今天有一點不同,是由熊小梅挑起戰爭。

客廳電視正好是音樂頻道,一個美女歌手深情地演唱熊小梅在這一段時間最喜歡的歌《后來》后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后來終于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來……

在歌聲中,熊小梅想到自己的決定,心如美麗脆弱的瓷器從百米高空落下,碎得不成樣子。

生命中最愛的男人在不停地用力和沖刺,額頭有了汗水。

她產生了有生以為最強烈的懸浮感。

她的身體如氣球一般高高飄到空中,受到天花板阻擋,而懸停在房頂。

她從另一種視線里,俯視一對歡愛的男女。

侯滄海背部肌肉線條非常漂亮,沒有贅肉,這說明他還年輕,也經常鍛煉。

此時,這漂亮后背出現了血跡,血跡來源于指甲的撕裂。

這是她第一次在最幸福的時候傷害他的身體。

他的左右肩胛處各有五條劃痕,從空中俯視,如紅色刺繡,燦爛無比。

她從空中俯視,見到了自己的臉。

熊小梅眼眼如泉水,不停涌出,又從臉頰滑落,落到床單上,將床單弄濕了一大塊。

“傻老婆,今天怎么回事,把我抓傷了。”

停止運動后,侯滄海愛憐地道。

這一句話讓熊小梅從房頂回到床上。

她不準男友離開自己,緊緊將其抓住。

她想說幾句悲傷的話,話在喉嚨間打轉,無法說出口。

侯滄海看著熊小梅淚水打濕的床單,安慰道:“失去的一切,我們都要拿回來。”

沒有資金、沒有技術、負擔沉重、負債累累,這“兩沒兩負”壓垮了熊小梅,讓她看不到任何希望。

她做過服裝店,開過伙食團,知道現實冰冷無情,知道現實總會戰勝美好的希望,然后把希望踩進泥水里,變得面目全非。

她摟緊男友,道:“等會,我還要一次。”

侯滄海開玩笑道:“我們老夫老妻,子彈要節約。”

他知道一食堂寄托了熊小梅過上幸福生活的理想,在生意蒸蒸日上之時,突然失去了理想,這個打擊異常沉重,難免讓她情緒變得糟糕。

他沒有特意去提起此事,只是用行為來安慰她。

“不,我想要。”

“好吧,讓我休息一會。”

母親生病以來,侯滄海承受了巨大精神壓力,渡過了好些不眠之夜。

今天母親手術成功,暫時渡過了第一道難關,與女友第一次歡樂之后,他不知不覺沉入夢鄉。

熊小梅坐在床邊,伸出食指,輕輕撫過他英俊挺拔的鼻梁,又撫過帶給自己無數**時刻的嘴唇。

她在床邊坐了好一會兒,來到桌前,取過賓館紙筆。

胸有前言,提筆,筆重如山,終于,她寫道:“我最親愛的侯子。”

一句未完,淚水點點,將紙打濕。

她原本有很多話,最后只寫下短短幾句:“我感覺很累,覺得生活沒有希望,很絕望。

對不起,我當逃兵了。

到姐姐那里去,或許生活不會這么累。

我以為自己很堅強,其實是一個想躲在男人后面的小女人。

別了,我的侯子,希望你不要怪我怯懦,希望你記得我,也希望你能永遠忘記我。

熊小梅。”

寫完這封信以后,熊小梅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這一刻傷痕累累,不再是以前的那個熊小梅。

侯滄海還在沉睡,睡夢中他很單純,也很英俊。

熊小梅脫下衣服,躺在床上,靠在了他的身邊,異常溫柔和多情。

兩人走出房間時,已經到了晚上七點。

匆匆在外面吃了飯,侯滄海和熊小梅來到病房,替換了侯援朝以后,坐在醫院住院部的椅子上。

母親在重癥監護室,留在這里其實意義不大,但是侯家商定,不管什么情況,醫院隨時都要有一個家人。

侯滄海開始討論下一步生意規劃,提出開一家精品餐館的主意。

熊小梅臉上有苦澀笑容,道:“你暫時不要考慮這么多,好好上班,爭取早日有個一官半職,陳華、陳文軍、周水平、小杜,他們都能在官場上混,日子過得不錯,你何必急著出來。”

侯滄海挽著熊小梅肩頭,道:“我們沒錢,光靠苦哈哈的工資,養不活一家人。

何況家里這種情況,沒有錢,連我媽以后每個月的抗排斥藥錢都交不上。

我必須要找項目。

等考察了合適項目,我們肯定能夠東山再起。”

他雖然表面鎮靜,內心還是感受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

第一個壓力是母親的后續治療。

根據現在了解的情況,術后三個月最危險,三個月內,為了防止腎臟排斥,需要服用降低人體免疫的藥物,這將導致人體抵抗力變差,容易得病。

最容易感染的是肺部,因為肺部與空氣是直接接觸的。

如果感染肺部,則意味著到鬼門關邊緣。

這三個月是對全家的嚴峻考驗。

第二個壓力是經濟壓力。

母親出院后,要長期服用抗排斥藥物,這個費用將吃掉全家人大部分收入。

第三個壓力是妹妹即將生小孩,還是雙胞胎。

這將花費不少。

正因為此,侯滄海能夠感受到熊小梅情緒上的異常,但是沒有過多關注。

晚上十點,略作休息的侯援朝來到醫院,睡在病床加床上。

侯滄海和熊小梅則回到世安廠。

早上,侯滄海到醫院,替換父親。

熊小梅留在世安廠家里,買菜,為侯水河煮了午飯。

吃過午飯,她提了一個小包,里面有戶口本、身份證以及路費,離開了世安廠。

她原本想要等到周永利離開重癥監護室才離開,可是做出離開決定后,每一分鐘都如地獄般煎熬,讓其痛苦萬分。

走出世安廠大門,坐上公共汽車,熊小梅滿臉蕭瑟,心中響起那首歌:后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后來終于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來……

熊小梅第一次聽到這首歌就喜歡上它,成為循環在內心的曲調。

或許,這一切皆是命中注定,歌聲預示了未來。

當她踏上離開江州的長途車以后,天空突然間陰云密布,大團大團陰云滾滾而來,不一會兒,天昏地暗,一道閃電之后,驚雷響起,震天動地。

侯滄海站在窗邊望著遠處的閃電,聽到天邊的雷聲,感到一陣陣心悸,似乎在遠方發生了直接影響自己命運的大事件。

等到雷聲消退后,他接到了妹妹打來的電話。

“哥,有一件事情,你要有心理準備。”

“說,什么事情,這么神神秘秘。

放心,你哥內心強大,一般事情打不倒我。”

說到這里時,侯滄海看了看時間,此時熊小梅應該過來了,而今天,她沒有蹤影。

他被一陣巨大的恐怖籠罩,聲音干澀,問道:“什么事情?”

“嫂子走了。

她給我留了條子,還有一封寫給你的信。

我沒有看信,條子里明確說她到南方去了。”

“這件事情,暫時不要給爸媽說,特別是前三個月,絕不能說。

如果他們問起,就說熊小梅到他的大姐那里工作,暫時去工作。”

“哥,你沒事吧。

你不要怪嫂子,她對我們家做出了很大貢獻和犧牲,我是女人,能理解她。”

“我沒事。這并非不可挽回。”

遠處又是一道閃電,似乎將天空撕裂。

侯滄海狠狠地用拳頭捶打了窗臺,發出轟地一聲響。

厚實粗糙的水泥窗臺刺破了他的拳頭,鮮血涌出來,滴滴下流。

他被莫名情緒控制,望向十幾米高的地面,有一種想在天空飛翔的沖動。

飛翔沖動越來越強烈,讓他被迫離開了窗臺。

母親還在病床上躺著,他絕對沒有飛翔的自由。

侯滄海拿著手機,來到病床,對發呆的父親到:“我下樓走一會兒。”

侯援朝道:“下午才能探視,你回去上班吧,不要耽誤工作。”

侯滄海臉色蒼白地慘笑道:“楊書記給我打過招呼,讓我這一段時間專心照料家里人,不用去上班。”

侯援朝這一段時間都在醫院,看過了無數臉色慘白的人。

他沒有注意兒子神情變化,只認為他沒有休息好。

侯滄海感覺自己失去了靈魂,如行尸走肉般在醫院穿行。

坐著電梯來到樓下,他走到住院部,來到停車場外面的一處密林。

進入密林,眼見左右無人,侯滄海抱緊一株小葉榕樹,開始痛哭起來。

他盡量讓自己不哭出聲音,可是想起心愛的女人從此南去,往日甜蜜如電影一般在腦中閃回,讓其難以抑制痛苦,哭聲漸起,越來越大。

密林中有一群麻雀,被哭聲驚起,撲騰騰飛到天空。

一個過來開車的人聽到哭聲,朝密林里走了幾步。

他見到痛哭的男人以后,悄然退去,坐上車,想起在病床上痛苦掙扎的母親,對那位痛哭男人的痛苦感同身受,雙手緊握方向盤,默-然而坐。

哭了很久,侯滄海鼻涕眼淚一起流下來,打濕了衣襟。

就如他小時候剛長牙那般,口水長流,打濕了衣服。

第九十九章 事故

哭過一場后,侯滄海發泄了積郁中心中的哀傷,擦掉眼淚和鼻涕,用手將臉上表情揉正,這才走回病房。

在樓前,他先給熊小梅打去電話,關機。

他又給大姐熊小琴打去電話,“大姐,熊小梅要過來,你知道嗎?”

“知道,是我讓她來的。

你不要怪她,她也是沒有辦法。

你知道嗎,小梅經常夢到康叔跳樓,那個場景成了她永遠的噩夢。”

“我沒有怪她,只是想核實她的去向。

這么遠的路,她一個人走,我不太放心。

等她到了以后,給我打個電話,或者發個短信,讓我知道小梅平安到達,行嗎?”

聽到這句話,熊小琴嘆了口氣,道:“等她到了以后,我給你打電話。”

接到熊小琴報平安的電話之時,周永利也從重癥監護室轉移到了普通病房。

周永利清醒過來后,見到丈夫、兒子和女兒圍在身邊,便問:“小梅在哪里?”

侯滄海笑道:“她到廣東去了,能多賺點錢就多賺點錢。”

侯水河在旁邊幫腔道:“如果不是肚子里兩個家伙,我也要出來賺錢了。”

周永利道:“苦了小梅這孩子了,侯子,你以后來好好對待她,否則,我饒不了你。”

熊小梅離開了侯家,此事真相只有侯家兄妹知道,包括侯援朝在內都認為熊小梅是到廣東工作。

兩兄妹約定,此事真相至少要保留到三月或者半年,到時再給家里講清楚。

侯水河一直牽掛哥哥與小梅的戀情,抽了個時間,與大哥談了一次心,道:“哥,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抽個時間去找小梅姐。

你們兩個感情深厚,見了面,抱一抱,百煉剛也要化成繞指柔。”

“現在還不能走,媽最危險就在這三個月,我必須把這三個月守過去。”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我覺得媽狀態不錯,應該沒事。”

侯滄海苦笑了一聲,道:“小梅手機停用了,我和小琴通過幾次電話,她都沒有接。

她和她爸都是倔脾氣,一條道走到黑的臭性格,我都不知道說什么好。”

談到此,兩兄妹相對無言。

侯家家庭氣氛總體比較平和,子女性格不容易走極端。

熊家以熊恒遠為代表,是典型的爆脾氣,熊小梅很不喜歡父親性格,青春期到來后就開始抵抗父親。

但是在從小的潛移默化中,她的性格變得與父親在內核上極為相似。

所謂性格決定命運,實際上是性格決定了選擇,選擇導致了命運的改變。

侯滄海對母親的擔憂很快變成了現實災降。

由于抗排斥藥物降低了抵抗力,母親還未出院就發生了一次肺部感染。

原本小小的感染卻差點給周永利帶來滅頂之災,讓她重新到鬼門關走了一遭。

艱辛地抗過這次突襲以后,頭發掉了一半的周永利在全家人護送下小心翼翼離開醫院。

這一次搶救加上后期費用,讓前期籌得的經費徹底消耗殆盡,擺在侯滄海面前經濟壓力成為他必然面對的第一現實問題,讓他暫時將失戀的痛苦壓在心靈最深處。

平時在白天,他顯得很正常,只有在夜深人靜之時,痛苦才如山泉水慢慢涌出來,一點一點吞噬其心靈。

除卻痛苦,侯滄海每天只是琢磨一件事情——找錢治病!

作為區委政法委普通機關干部,無權、無勢、無資金、還無時間,要想找錢,談何容易。

周永利出院第二個月,侯滄海終于決定離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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