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食團開業之時,熊小梅原本想要親自驗貨和復秤。后來要守住早餐現金,她無法對肉餡、豬肉、魚、雞等大菜進行一一親自驗貨和復秤,久而久之,這一塊工作就交由郭加林負責。幾個月下來,大家都習慣了郭加林負責這一塊工作。

“沒有蓋章的豬肉絕對不能出現在學校食堂,這是底線。如果真有,必須要處理郭加林。” 熊小梅是熊恒武的女兒,內心深處也有父親的暴脾氣,如果說杜玉榮早上不來參加早餐還能忍受,與供應商明目張膽地勾結就確實超出了底線。

侯滄海非常冷靜地道:“我們只是聽小林一個人反映情況,還無法得到證實。這一次我們要找個合適理由全面檢查廚房。我們必須師出有名,否則有可能出賣小林。”

“我們是老板,用得著這樣謹慎。”

“小心無大錯。我們是食堂,家丑絕不能外揚,明白嗎。”

經過男友提醒,熊小梅這才明白過來,如果真要查出了未蓋章豬肉,還真不能聲張,必須在內部悄悄處理。若是傳出一食堂用了未蓋章豬肉,生意必然會直線下降。

回到一食堂,侯滄海在員工寢室找到了正在休息的侯金玉。

侯金玉每天凌晨四點鐘早起到批發市場采購,回來后總要休息一陣,要到十點半鐘才到后廚。被叫醒以后,他哈欠連天,道:“侯老板,啥子事?”

侯滄海道:“市政府要來學校抽查伙食團,肯定要抽到一食堂,后勤處讓我們先自查。趁著這個間隙,我們把各方面都查一查。”

侯金玉打著哈欠,道:“市政府查什么?”

熊小梅道:“主要是食品衛生和安全,以及伙食團管理。”

侯金玉慢慢情醒過來,道:“那就是全部都要查。”

熊小梅道:“對照食堂管理制度,一項一項自查。”

侯金玉想了一會,道:“還是等到九點鐘,和郭師傅、杜玉榮一起檢查,這樣自查就全面一些。”

這一段時間,侯滄海專心弄了一本管理制度,內容非常詳實,但是制定出來以后,這個制度就被扔在一邊,沒有使用。今天要找未蓋章的豬肉,這個制度成為一個可以利用的工具。

侯滄海找到那本打印成冊的制度匯編,用餐巾紙將匯編本表面的灰塵擦干凈。

匯編本全名為《電科院一食堂食品安全管理制度匯編》,共分為十章節:1一食堂從業人員食品安全知識培訓制度; 2一食堂食品留樣制度; 3一食品添加劑使用管理制; 4一食堂庫房管理制度; 5一食堂原料采購索證制度;6一食堂餐具用餐清洗消毒制度;7一食堂餐廳衛生管理制度;8一食堂防投毒措施度;9一食堂從業人員健康檢查制度度;10一食堂餐廚廢棄物處置管理制度。

早餐徹底結束以后,侯滄海把侯金玉、郭加林、杜玉榮叫到小廳,安排自查工作。

郭加林抽著煙,道:“我們天天都在廚房,什么地方有問題,清楚得很。等會就要準備中午飯菜了,忙都忙不過來,搞啥子自查。”

杜玉榮扭著身體,朝小廳外面走,道:“我去前窗看一看,大堂昨天清潔沒有做好。”

熊小梅見杜玉榮要走,將其叫住,道:“杜玉榮,等會,聽我們把話叫完嘛,這是一次全面檢查,比如服務員這一塊,要戴帽子,不露出頭發,不留指甲,不涂指甲油,還要看一下有沒有明顯感染。另外,工作服還是要洗一下,金勇的工作服完全看不出顏色了,以前我們一人買了兩套服裝,應該及時清洗。有的員工就把工作服扔在作業臺旁,這也不行。”

她晃了晃那本匯編,道:“剛才我說的這些要求,制度上都有。最近南州大學食堂出過傳染病,影響很壞。這次檢查,市政府檢查組恐怕比我們細則上的要求還要嚴格。”

匯編打印出來以后,杜玉榮和郭加林都有一本,只是兩人對這個“書呆子”行為毫不在意,將匯編丟在腦后。

熊小梅道:“除了前臺,對廚房檢查更細,大宗原料采購都要能查到來源,固定送貨公司要有食品衛生許可證、檢驗檢疫證明等,除了這些,還要看現場。”

侯金玉沉默地看著小廳大門,沒有說話。

郭加林有些不耐煩,道:“行,行,我們分別自查。那個地方出了差錯,扣錢。”

“現在離中餐還早,我們一起看現場,當場找毛病。”侯滄海不由分說就帶著郭加林、杜玉榮和侯金玉朝后廚走去。

杜玉榮走到后廚門口停住腳步,掉頭朝大堂走去。

熊小梅堅定地朝里面走,直接來到原料采購區,先查看菜架子分類擺設的原材料,看完蔬菜,又去查看凍雞和池子里的魚,查完魚后來到豬肉區。

平常熊小梅嫌腥臭味重,很少到這個區域,今天卻毫不猶豫地東翻西撿。她對站在不遠處的陳東道:“陳師傅,我看下今天豬肉簽單。”

陳東看了郭加林臉色,然后東摸西找,道:“豬肉簽單剛才都放到這里的,突然找不到了,等會,我去找找看。”

熊小梅道:“你去找豬肉簽單,我復秤。”

侯滄海道:“我來復秤。”

復秤是老板的權利,雖然以前很少復秤,但是老板真要復秤,大家沒有阻止的理由。

郭加林看著一筐還未來得及處理的肉,表情冷冷的。他暗自后悔自己馬虎大意了,應該更早把這筐肉處理掉。

由于伙食團用肉量大,最初經常是送半邊豬肉,后來郭加林嫌分割起來麻煩,就讓供應商宰成塊送來。也正是由于這個改動,給了郭加林很多機會。這兩個月來,單單從豬肉上就賺了不少錢。

侯滄海拿了一個空盆子放在秤上,然后搬起大塊豬肉放在秤上。拿了幾塊后,他舉起一塊豬肉,道:“怎么沒有章?”

經營伙食團后,侯滄海對豬肉檢疫有基本了解。點屠宰企業的生豬肉上市前要加蓋3個印章:由動物檢疫站加蓋的藍色滾動檢疫印章、由定點屠宰企業加蓋的藍紫色肉品品質檢驗章和紅色的等級章。合法印章的印泥是用食用色素制成的,對人體無害,不易擦掉。而假冒印章的印泥往往用非食用顏料制成,容易擦掉。

郭加林臉上浮現起隱隱的輕視表情,道:“今天是半條豬,然后分割開的,自然不能塊塊肉都有章。”

侯滄海沒有理睬郭加林的解釋,沉默地繼續將豬肉轉移到秤上的盆子里。很快,他又停下了動作。

盆子下面有幾塊肉的顏色明顯不對:前面幾塊豬肉顏色呈淡紅,切面紋路清晰,肥肉脂肪部分顏色潔白,還有光澤,可以看到紅藍兩戳兒。筐子墊底的豬肉明顯不對,紅得發紫,脂肪顏色暗淡偏黃,隱隱有股酸味。還有一塊肉上面有半邊三角形,里面有個溫字。

侯金玉暗自嘆息了一聲。他是在廚房里混出精的人,早就知道郭加林和送豬肉的張三娃有勾結,只不過沒有想到他們弄得這么明顯,簡直就是目中無人。

侯滄海指著半邊三角形道:“你們硬是欺負我不懂行,這個三角形和高溫兩個字,代表的是此類肉含有某種細菌或病毒,或者某種寄生蟲,必須在規定時間內進行高溫處理,我給的好肉價格,為什么有這種肉,這四塊肉有四五十斤吧。”

說到這里,他眼睛發出凌歷目光。

郭加林下巴微微昂起,道:“我今天收貨時,只看了上面,被張三娃搞了鬼。張三娃是你們指定的供貨商,我肯定會相信。這幾塊肉品質差點,可以用來做蒸菜,三角形就是表示高溫消毒就可以吃。”

郭加林越是輕描淡寫,侯滄海越是氣憤,道:“我們不能用劣質肉,把幾塊肉立刻處理掉。侯師傅,你馬上通知張三娃,從明天起,我們不要他的肉了。”

這學期,張三娃經常都要給廚師長郭加林進貢,是郭加林創收的重要財源,今天這條財源被斬斷,讓郭加林極為心疼。而且,張三娃不能再送肉,絕對要討要說法,這讓郭加林覺得十分頭疼。

郭加林正在想著如何應付張三娃,沒有料到侯滄海說了一句:“郭加林負責后廚,出現這種事情是不可原諒的。你算一算還有多少工資沒有領,算好后,領錢,然后請你們夫妻回家。”

郭加林完全沒有想到侯滄海會痛下殺手,愣住了。

在整個一食堂,最討厭郭加林的人是熊小梅。

郭加林在后廚一言九鼎,凡是他說出來的話必須要辦,他不同意的事情,后廚其他人都不敢辦。熊小梅由于不懂廚房,又有大量時間陷在前窗,幾乎喪失了對后廚的領導權。特別是在侯滄海再次拒絕“承包廚房”提議后,后廚更為失控。

她很想趕走這一對霸道的夫妻,但是沒有料到一直勸自己妥協的侯滄海會如此果斷地解雇郭加林。

聽到侯滄海決定,熊小梅在心里高呼:“老公,我愛你。”

第九十章 學期結束

郭加林聽到這個決定,吃了一驚,似乎沒有明白這是什么意思。他很快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么,面色陰沉如冰,道:“老表,你心好黑。當初不是我幫你,一食堂開不起來。”

決定做出,侯滄海不愿意再和郭加林啰嗦,道:“你和杜玉榮還有錢沒有結,到小廳去算。”

一食堂員工們逐漸圍了過來,熊小梅對胡一紅道:“你們別圍觀,把人帶出去。”服務員和員工們離開了后廚,但是所有注意力仍然全部留在后廚。

郭加林愣了一會兒神,取下帽子,踢倒一個桶,走出了后廚。

杜玉榮剛從衛生間出來,迎面遇到了郭加林。

侯滄海透過后廚大窗,盯著郭加林和杜玉榮站在一起說話。他心里一動,低聲吩咐侯金玉道:“把不合格豬肉宰碎,燒了,一點不要留。馬上去辦,遲了是禍害。小心駛得萬年船,不要心疼這些肉,反正是壞肉。這個時候留下來用,死的多活的少。”

侯金玉知道大食堂最怕出現質量問題,聞言就將那幾塊有問題的肉放在厚厚的菜板上,取出鋒利大菜刀,試了試刀鋒,開始下手。他是廚房老手,刀法狠辣精準,很快就將肉切成乒乓大小的碎塊。

窗外傳來喧鬧聲。杜玉榮朝著后廚大聲罵道:“憑什么讓我們走,給個說法。我們拼死拼活干了四個月,一句話就打發了,世上沒有這樣輕松的事情。”

郭加林拉著她的手,不讓她沖向后廚,道:“鬧起來有什么用,先把錢拿到手再說。打發我們走,必須多付一個月工資。”

杜玉榮身體肥胖,用力之下,將郭加林拉得踉蹌好幾步。郭加林火了,松開手,怒道:“鬧沒有用,他不仁,我們也就不義。”他湊在妻子面前講了幾句,杜玉榮一邊點頭,一邊用目光望著廚房這邊。

既然撕破了臉皮,侯滄海也就不再姑息。他從后廚走出來,雙手抱在胸前,迎向表弟夫妻。

郭加林面無表情地道:“你把我們趕走,得多算一個月工資,我們回家的車費也要算。”

聽到郭加林提出“錢”的要求,侯滄海反而輕松許多,道:“那你們到小廳,我馬上讓熊小梅一筆一筆算清楚。”

熊小梅同樣滿口答應郭加林提出工資方面的額外要求。經過四個多月接觸,她是發自內心不喜歡郭加林夫妻,寧愿多添一點錢,也想要盡快將兩人打發走。

大灶里,劣質肉在烈火下熊熊燃燒,很快就變成一堆灰燼。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郭加林夫妻拿了錢離開一食堂。

房租老板接到了侯滄海電話,打開房門,清點財產。

郭加林扔了一枝煙給房東,道:“你慌個啥子,我總得吃了飯才走吧。”

房租老板在屋里看了看,沒有發現房屋有何異常,打招呼道:“走的時候,把鑰匙給我就行了。你在一食堂做得好好的,為什么不做了?”

這個問話讓郭加林頗為尷尬。

“家里有事,不想做了。”郭加林嘆息一聲,道:“我們朋友一場,有一句話只給你一個人說,千萬不要到一食堂吃飯。一食堂經常收死豬病豬,我就是看不慣他們這樣做,才不在一食堂干了。”

“呸,我還到一食堂吃過飯。你這人不耿直,都不早說。”

“我和老板是表兄弟,以前不好說。現在終于忍不住了。”

等到老板離開后,郭加林道:“剛才接到陳東電話,我們離開學院,他和金勇也不干了,要跟我們一起做。”

杜玉榮道:“陳東和金勇還算耿直。如果他們不跟我們走,我們以后絕對不認他們。”

郭加林道:“杜高武也想要跟我們走。”

杜玉榮道:“杜高武沒有水平,幫不了忙,還會把活干砸。不管他,他愿意留下來也行,愿意回家也可以,反正我們不能要他。我們開新館子,沒有閑錢來養人。”

郭加林道:“我到旁邊院子去一趟,讓小妖打十幾張傳單,講一講一食堂用地溝油和病死豬肉的事。我們要把傳單貼滿學校。”

杜玉榮摩拳擦掌地道:“好,我們就要搞臭他們。”

小妖是住在旁邊院子的學生,晚上經常與郭加林夫妻打麻將,一來二去,關系弄得很好。杜玉榮當初之所以不愿意早上起床,有一個重要原因是常常在晚上打麻將。小妖是聰明人,長期固定在一食堂吃飯。他總是選擇杜玉榮所在的窗口,杜玉榮不僅僅不收其費用,還給其飯盒裝滿肉菜。

郭加林找到小妖后,一起泡制了一食堂大量使用地溝油和死豬肉病豬肉的傳單,傳單落款是“正義學生”。傳單制好后,郭加林交了一部分給小妖,自己在校園內悄悄張貼了十幾張。

夫妻貼完傳單以后,收拾行李離開電科院。

在電科院門口學生長期聚集處的電桿上有一張傳單,不少同學圍觀。郭加林站在同學中間,講了自己的身份,痛訴一食堂惡行,然后招了一輛出租車,離開了工作四個月的電科院一食堂。

這一學期一共在一食堂工作四個月,夫妻總共存下四萬九千塊錢(含工資收入以及額外收入)。由于支出很少,所以相較起在廣東當廚師,這個學期收入還真心不錯,而且工作量要小得多。

杜玉榮之所以不滿意,是因為熊小梅和侯滄海壓根就不懂廚房這一套。兩個外行搞個伙食團還賺錢,這就讓她心里很不平衡。

此時真要離開電科院,她又開始舍不得這份工作。正因為舍不得這份工作,她更加仇恨將自己趕出一食堂的侯滄海。她回頭望著電科院上金光閃閃的八個大字,阻咒道:“我希望一食堂吃死一百個學生,讓侯滄海和那個爛婆娘坐牢,賠得精光。”

或許是女人與女人天生就帶仇恨,也或許是杜玉榮與熊小梅在一起接觸時間最多,杜玉榮最恨的人不是宣布解聘的侯滄海,而是同性熊小梅。她稱呼侯滄海為侯滄海,稱呼熊小梅必然是用爛婆娘代替。

同樣,熊小梅最討厭的不是郭加林,而是同性杜玉榮。熊小梅甚至認為如果沒有杜玉榮,郭加林還是可以合作的。

郭加林和杜玉榮走了,陳東和金勇也走了,在校園內留下幾十張傳單。

傳單效果是突出的,當天晚餐時間,來到一食堂的學生至少減少了一半,收入銳減。

侯滄海和熊小梅最初還認為是換了廚師后導致口味變化,隨即覺得不對,廚師是新來的,如果其菜品不行,第一天不應該出現學生銳減的情況。而且,憑著侯滄海和熊小梅兩人的經驗,新廚師李前宏有過做大食堂經驗,大鍋菜水準猶在郭加林之上。

直到姜小軍拿了一張傳單回來,侯滄海和熊小梅才找到了學生銳減真正原因。

熊小梅咬牙道:“他們太過份了,早知如此,我就不該多給五千塊錢。”

侯滄海皺著眉毛道:“從學生的反應來看,傳單數量應該不少,起到了極壞效果。我們馬上檢查廚房和票據,后勤處肯定會來查。明天張三娃要來,我們不要他供貨,但是以前的貨款不用扣。”

熊小梅道:“憑什么不扣,張三娃肯定送了很多劣質肉。”

侯滄海耐心地道:“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張三娃以前做了手腳,要扣只能扣這一次的錢。如今已經傳出一食堂用了孬肉。張三娃是供貨商,跟著鬧事,更會傳得沸沸揚揚。”

餐飲是特殊行業,特別是在這種封閉環境內,只要流傳出去一食堂用了孬肉,生意肯定立刻大受影響。目前最重要的工作是消除影響。如何消除影響,是一件大難事。

熊小梅知道問題嚴重性,同意侯滄海意見,立刻安排檢查廚房。

晚上八點,周永利出現在餐廳里。

見面之后,周永利責問道:“郭加林是你表弟,你怎么能把他開了。下午表妹打電話給我,哭了半天。”

侯滄海將那張傳單遞給母親,講了事情大體經過,道:“其他事情都好說,我都能忍讓,但是敢在豬肉上動手腳,性質十分惡劣,我無法容忍。”

周永利詫異地道:“郭加林怎么會這樣?!他小時候經常到我們家里來,那時候長得很瘦弱,膽子也小,你帶他到俱樂部滑冰,他都不敢下場。被你推下場后,他還嚇得當場哭起來。現在怎么能變成這樣,勾結外人來欺騙表哥。而且,制作這樣惡劣的傳單。”

侯滄海道:“人心會變,我們有十幾年沒有見到他。我們那時是病急亂投病,對廚師沒有任何考察,撿進籃子都是菜。”

周永利沉默了一會,道:“以前你外公心臟不好,是冠心病。有一個偏方是皂角樹的刺熬藥,據說有特效。表妹滿山去找皂角樹的刺,給外公送了一大包。表妹的手腳全部都被刺劃傷了,血肉模糊的。當時我看到表妹的手,覺得欠了她很大一個人情。這一次是我們主動叫郭加林從廣東回來,幫你解了急。你現在把郭加林解雇,我真不知道如何與表妹一家人相處。幾十年的情誼就要被這件事情破壞。建議友誼需要時間,破壞友誼就需要一件事情。媽講這么多,就是希望你以后多注意一點。”

“以后做生意,我絕對不會用親戚,用起來麻煩死人。當前我們還有一個巨大問題,就是如何消除傳單的影響。”

“影響大嗎?”

“很大,今天晚上人流量減半。”

一邊是表妹,一邊是兒子,周永利只能一聲嘆息,帶著滿腹心事回廠。

傳單影響很快就出現了,第二天早餐,人流量繼續減少一半。

上午,金正堂帶著人來到一食堂,現場檢查了食堂存貨,還核查了所有票據。郭加林主要是在雞鴨和豬肉上弄手腳,米、面、油等大宗物質主要掌握在熊小梅手里。經過昨天處理后,此時自然不會存在問題,后勤處檢查以后,判定傳單是謠言。

金正堂問:“你知道是誰發這些傳單。”

熊小梅按照侯滄海的布置,沒有說真話,生氣地道:“誰知道啊。如果知道,我要拿刀砍他。”

“你換了廚師,郭師傅不在了?”金正堂是老江湖,已經通過換廚師這事猜到了事情真相。

熊小梅道:“郭加林家里有急事,和杜玉榮一起離開了。”

金正堂冷笑幾聲,道:“你這是亂說,我早就知道郭師傅和你們關系不和。一食堂硬是風水不好,每個老板都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你們自己鬧吧,二食堂和三食堂等著看你們笑話,撿你們的便宜。”

熊小梅沒有再否認,驚訝地道:“以前也出現過這樣的事情嗎?”

金正堂道:“每個老板都出現過。一食堂規模最大,流水最多,我估計你們賺錢惹得廚師眼紅了。二食堂和三食堂規模小得多,從來沒有鬧過事,這幾年都風平浪靜。我對你們夫妻寄予厚望,接下來不要再犯錯誤了。”

金正堂叮囑一番就離開了。

晚餐結束后,侯滄海將侯金玉、李前宏和小林叫到一起商量中餐,商量應付有可能來到的職能部門更嚴茍的檢查。

“這是一次變壞事為好事的機會,以前整個伙食團都是憑經驗運作,以后我們要按照規則運行……當前有兩件事情要做好,一是抓好菜品,通過味道讓同學們回來;二是如果真有相關部門來檢查,可以將檢查結果公布出來,并且及明宣布出去,這就是變壞事為好……”

由于及明處置了郭加林,侯滄海在廚房里獲得了威信。大家群策群力,積極講主意,想辦法,氣氛變得非常融洽。最初侯滄海擔心李前宏到來會讓侯金玉不快,令他感到欣慰的是侯金玉和李前宏雖然不認識,但是有許多共同朋友,兩人都向對方釋放善意。

隨著郭加林離開,餐廳分工隨之進行了調整:李前宏負責后廚的大灶工作,小林負責小炒,侯金玉則要負責采購和小廳,這是廚房三駕馬車格局;白案則交由王駝背負責,杜高武聽眾王駝背安排;以前的服務人員姜小軍變成墩子;服務員胡一紅取代了杜玉榮,成為服務員中領頭人。

新班子與舊班子相比,減少了三人,這三人有皆是廚房里的高工資。這就意味著,如果能夠維持到與以前基本的營業額,侯滄海和熊小梅能每月憑空多得近萬元工資。

減少成本,增加收入,這是大家都知道經營之道。道理歸道理,但是沒有經過實踐時,夠進入眼里,卻很難進入心里,更別說轉化為自覺行為。

傳單出現兩三天以后,一食堂的人流量逐步開始回流,一個星期后,人流量穩定下來,但是比起沒有傳單時仍然少了至少四分之一。減少的四人之一非常準確地反映在營業額上,熊小梅每天數錢后,總會愁眉苦臉。

食品衛生監督局也派人到一食堂進行檢查,原因很簡單,他們收到了檢舉信,檢舉信就是那一張傳單。

食衛局第一次來檢查食堂檢查之時,侯滄海和熊小梅由于沒有經驗,完全沒有任何準備。這一次他們作好了充分準備,食衛局沒有查出任何問題。

食衛局離開不久,市政府按照原定計劃對學校食堂例行檢查開始。一食堂由于準備充分,而且對檢查細節有提前了解,因此在這次大檢查中獲得了表揚,被寫進了文件。侯滄海找到了這份市政府文件,復印了多份,張貼在一食堂幾處大門。

在接近放假的時候,一食堂的人流量重新回來了。

2002年1月18日,電科院放假已經有了兩天,大部分學生離校。侯滄海和熊小梅經過商量,決定在寒假期間不留廚師,全部放假。盡管會有少量學生會留校,但是為了這少量學生將廚師留下來,利潤還抵不上工資,完全沒有必要。

在年終發放工資時,侯滄海和熊小梅采取工資條加上信封的形式,也就是工資條要簽字,信封是春節期間額外的獎金,不簽字。至于每個信封獎金多少,則根據員工貢獻來決定。這種發放獎金的方式是參照了外企做法,讓員工們得到有效激勵。

拿到工資和獎金的員工們離開了,離開前互相道了新年好。

學生走了,服務員走了,廚師走了,耳根清靜了。

這一學期,侯滄海和熊小梅這兩個菜鳥經受住了考驗,將一食堂運作得還算成功。

電科院一食堂在眾人懷疑眼光中磕磕碰碰地走了過來。支付了工資和所欠貨款,盤點之后,尚余下9.5萬多塊錢。

9.5萬塊錢,這是侯滄海和熊小梅出生到現在擁有的最大一筆財富。

坐上出租車,熊小梅摸了摸厚厚的錢包,對出租車司機道:“走江南新城,看樓盤。”

第九十一章 求婚

江州有一個規模巨大的新城區,在大江的南面,俗稱江南新城。江南新城有大大小小十來個樓盤,其廣告占領了江州老城區所有繁華地段。侯滄海和熊小梅沒有急著去江南新城,先來到江州人民廣場,在這個老商圈拿到了八個房地產商廣告。

侯滄海將廣告上所有樓盤標出來的價格進行了平均,算出來一個平均價:2002年1月,廣告上標注平均價格為套內面積每平米1400元。

熊小梅道:“一百平米就要十四萬,這還沒有算裝修,如果算上裝修,有二十萬左右。”

侯滄海還以為熊小梅賺太貴,道:“價格最低的樓盤是每平米1100元,如果我們買70平米,也就七萬多塊錢。我們的錢夠買。”

熊小梅道:“一食堂能源源不斷創造財富,為什么要買價格最低的樓盤。下學期我們伙食團多想點新菜品,吸引更多學生,目標是一學期賺錢十五萬。所以,我們算是有錢人了,就要買最貴樓盤。”

來到江南新城,兩人直奔第一大樓盤江南水岸。這個名字取得很形象,一聽就知道大體方位——江州南岸的樓盤。來到樓盤,一個穿著職業套裙的年輕漂亮的售房小妹迎上來,手里還有一個托盤,上面兩杯清茶。

熊小梅長期混跡于伙食團,天天和饑餓學生打交道。饑餓學生不講究補議,在窗口說話直來直去,“老板,打一份炒肉,多舀點。老板,手不要抖嘛”、“我排在前面,你硬是沒有看到嗎?”、“快點、快點,餓昏了。”這些語言天天充斥在耳邊,讓其忘記了什么是溫文爾雅。

“先生想看什么戶型,有沒有意向性選擇?”售房小妹或許才從學校畢業,此時被要求文質彬彬,用起了禮貌用語。

熊小梅道:“我們是第一次來,沒有意向性選擇,你給我們介紹一下。”

站在樓盤模型前,漂亮可人的售房小妹開始介紹房子的好處,從位置、質量到周邊商業環境、學校、醫院,選擇了最有利的信息傳達出來,而將劣勢盡量忽略了。

宣傳品寫得富有詩情畫意:江南水岸位于江州南岸的中心位置,坐享南城中心16萬方濱江國際城,700畝內湖、10萬方購物中心。項目自身配套齊全,自成一體,旨在打造城市精英聚首的居住區。江州南水岸背靠巴山,毗鄰長江,坐擁2公里延線的江景觀。依山傍水,藏風聚氣,悠然享受城中腹地。

宣傳品吹得天花亂墜,讓兩個剛剛有點錢的年輕人砰然心動。

售房小妹帶著兩人去看樣板房。在走到看房通道時,售房小妹還特意讓兩人戴上了安全帽。戴上安全帽表面是為了這全,實質是一種看房儀式,沒有戴帽子時就是普通看客,戴上安全帽似乎就成為了半個客戶。侯滄海牽著熊小梅,挺胸抬頭,自信滿滿地通過看房通道,走進樣板房。

售房小妹判斷兩個年輕人應該不屬于大戶型購買者,帶著兩人先看套內60平米的樣板房。60平米住房售價在一千五百元一個平米,如果是一次性購買就可以打折,加上贈送的其他眼花繚亂的打折項目,實際總價約在八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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